赫洛里厄半蹲下身体,他对雄虫没有顾忌,虫族勉强能牵绊他一二,他就是个天生的无情者。
赫洛里厄时常觉得,他与整个虫族都格格不入。
圣伦斐尔将脸轻轻一偏,金发侧着搭落,还有一小半挡住了脸,就像是隔绝雌虫存在的金色幕布。
微拢的睫毛在金发若隐若现的遮挡中,像是起舞的蝶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远。
赫洛里厄微微眯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礼貌的性子。
得不到回答,赫洛里厄抬手扣住雄虫的下颚,冷冰冰向自己的方向一掰。
他带着作战手套,手套材质坚硬,赫洛里厄用力又没有控制,雄虫下颚上当即留下两个晕开的红色指印。
圣伦斐尔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放肆!”
他脸色微冷,抬手挥开,猛地站起身。
已经成年的皇储,早已做了帝星四年的皇,权位带来的威势融入骨子里,他一朝发怒,与他直面对上的虫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这里,从来就像是一个单薄美丽的符号。
但此刻,这个符号突然跳出书面,在他眼前活了。
赫洛里厄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站起身。
赫洛里厄不是不懂变通的虫,“很抱歉,我以为你是投影。另外,感谢阁下之前替我包扎。”
赫洛里厄出身林德伯格氏族,他会玩社交礼仪那一套,但他很少愿意玩。
但眼前的雄虫明显不同于雌虫,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一直就在那套体系中长大,所以赫洛里厄一伸手,依旧淡漠,却又好像变得温和。
赫洛里厄说:“你知道投影么?我在高塔之上的时候,大地中央经常有一个金发投影,和你一样的金发。”
赫洛里厄今天身上没血,一身作战指挥军装,眉眼冷清。
穿着军装的雌虫,会让圣伦斐尔有更多耐心。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对方说的内容。
圣伦斐尔问:“你之前在高塔上?”
赫洛里厄颔首,他自我介绍,“我叫赫洛里厄。”
他摘下作战手套,指尖冷白,在冰天雪地并不突兀。
赫洛里厄垂眸,他最近难得有时间,否则不会将精力浪费在梦境里面。
不管梦境是什么,作用在精神世界的东西,既然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那就是没用的存在。
圣伦斐尔情绪平静下来后,就很难再看出什么,四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虫皇。
他神色温和,只碰了一下雌虫的指尖。
“圣伦斐尔。”
真名假名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就是虫族下任的皇,一片宇宙都知道。
好巧,赫洛里厄也是这么想的。
指尖碰过的那瞬间,双方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十分钟快到了。
赫洛里厄难得涌上来的兴致本该到此为止,但望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逐渐消失,他突然开了口,“以后这天我会在十二点准时入睡。”
圣伦斐尔知道,这是在约相同的时间点,只要双方同时固定这个时间点入睡,他们进入梦境的时间就会重合。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给承诺,对方只是告知了他会怎么做,并没有索要任何承诺。
但很聪明。
有这句话,心理惯性很难忘掉,只要圣伦斐尔不是有意避开,他会下意识考虑在十二点入睡。
至少那是十分钟可以沟通的梦境。
于是下一个月,他们在十二点的时间,准时见到了对方。
赫洛里厄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同。
事实也如此,圣伦斐尔就像是每个二次觉醒的雌虫一样,一夜长大了。
但是雄虫的二次觉醒不会带来这种变化,雄虫二次觉醒针对于基因等级,不会像是雌虫的二次觉醒,会体现在骨头肌肉等体征方面。
但圣伦斐尔不一样。
雄虫长高了,金发更长了,现在已经过了腰线。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有了肌肉的起伏,原先的柔软美丽,被一种内敛的危险取代,他遥遥看过来,紫色眼睛更加剔透。
赫洛里厄有些走神,他发现雄虫的睫毛也更长更密了。
像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
他们十四岁相遇,彼此绷着一根神经,背对背各犟各的,即使互不开口,大脑却在一点一滴的见面中,留下了对方的痕迹。
某种程度上,他们能分辨出对方的每个变化。
这是在梦境星球中,他们唯一可以观赏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