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西蒂尔非常听话。
也近乎本能。
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由于对金金近乎下意识的信任,尤西蒂尔眼睛一眨,本就有些紧绷的大脑情绪一断,没了理智控制,本能完全压不住。
金色瞳孔迅速漫上泪珠,一眨一滚,像是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黏在长睫上,又瞬间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这一哭,在场的两位雌虫都懵了。
基思瞬间抬起手,特意举起根本就没碰到尤西蒂尔皮肤的针管,锋锐尖端冰冷无比,却只有原色的银白,毫无半分血迹。
这种证明自己清白的动作,在某些时候竟更像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在基思回神后,他揉了一下眉头,再抬头,果然捕捉到了海扶兰刚刚收回去的冷硬下颚。
“别让他们抽到你的血,拟态药剂会改变你的体征,但是雄虫血肉中蕴含的信息素会立即暴露你的身份!”
这种与种族基因锁死的东西,完全不是科技手段可以改变的。
哪怕让金金操控所有机械文明,他也拿这种与碳基种族绑死的生命代码毫无办法。
这里的虫族,不管多么奇怪,只要他们是雌虫,就不能摆脱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基因影响。
尤西蒂尔这下是真的吓了下,原先装模作样放纵的眼泪,此时更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眼前可是实打实两个雌虫,一个比一个危险吓虫
尤西蒂尔是见过雄虫受伤后,被雄虫血肉信息素影响的雌虫的。
雌虫被雄虫血肉信息素激发出来的那种欲望,暴戾陌生且危险,见过的雄虫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
尤西蒂尔也不能例外。
他还能想起来。
那些雌虫贪婪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想吃了受伤的雄虫。
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是与腺体信息素截然不同的影响力。
尤西蒂尔哭的像是只被淋透了的粉毛小狗。
右手还悄摸着盖上了左手小臂上的血管,动作间表露着无声的抗拒。
基思这边回过神来,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尤西蒂尔。
神情上的那份无法接受,仿佛遇到了打破他认知和三观的东西,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弹了一下针管,面无表情看向海扶兰。
海扶兰的脸部很明显的倾斜了一下——是一个看的动作。
落着点是基思手中的抽血针管。
他似乎也有些困惑和头疼。
此时金金核心代码飞速运转,刚才那句命令般的哭,只不过是拖延而已,它正在疯狂想着宿主怎么能脱身。
然而,此时气氛沉寂,三方对峙。
金金飞速运转的代码顿了顿,悄摸着放缓了一点速度,分出部分能量去解析眼前的状况。
虽然有些不懂,但,这招临时起意好像特别有用。
金金:“继续哭!”
于是尤西蒂尔就像是在短暂的陷入了表面应激状态之后彻底爆发,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身上和地上。
他自己哭的时候是不会出声的,就这么抿唇,低着头。睫毛被湿成一缕一缕,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能看见下方一片一片的开始湿了起来。
最后,海扶兰都忍不住用手指去检查尤西蒂尔的眼睑,生怕这双金灿灿的瞳孔最后哭坏了。
可惜眼泪不停,沿着眼睑向外流,浸湿了海扶兰的手套。
手套防水防火,内里的指尖本该碰不到水,此时海扶兰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海扶兰缩回手,冷漠心绪难得忧心,他想:这么弱,会死吧。
但隔着机械眼罩,那双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瞳孔藏起了所有的思绪,海扶兰最后看向基思……
最后血是没抽,但是头发指甲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留了一份。
基思最后嫌弃的看着台面上的样品,不知为何冷笑了一声,他与海扶兰说:“你就用这些东西敷衍我?”
实验室里现在只剩下海扶兰与基思。
那个快要哭的昏过去的粉发兽族已经被带了出去。
而海扶兰正低头,指尖摩挲着一块被泅湿的痕迹,姿态冷漠,手上反复摩挲的动作,却又带着一点莫名的焦躁。
“下次吧,可以让他睡着。”
“麻烦了,抱歉。”海扶兰单手褪下被眼泪沾湿的手套,扔进了旁边虎视眈眈垃圾机器中。
看不见痕迹后,海扶兰心理上那奇怪的情绪很快平静。
他颔首,转身要走。
基思视线落过来,最后一声说的并不大,却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不抽血,你未来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