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了,不说了,过去就过去了。”妈妈投降。 爸爸回到病房,一家三口吃饭。病房门又推开了,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医生说:“病人于幼薇,急性肠胃炎,高烧、呕吐、胃痛、脱水,目前体征已经稳住了,再挂两天水观察一下。” 于幼薇和家属都乖乖地点头,妈妈在人后更是给她一个“叫你整天作死”的警告表情。 “另外,我们这次全身检查发现”医生说,“你的乳腺” 病房门口一个人影突然停住,走进病房,看着医生。 妈妈:“子安?你怎么没走” 李子安没说话,盯着医生。 ?晴天霹雳 医生看着于幼薇:“你的乳腺有几个结节,形态不太规则。需要做个进一步检查确认。” 于幼薇和她家人都听愣了。 “形态不规则?”李子安对这个词很敏感,紧张问医生。 医生说:“需要做穿刺才能确认性质。目前的影像看着不排除有恶性的可能,但不用太紧张,我们要看穿刺结果才能进一步决定。” 听到“穿刺”、“恶性”,于幼薇脑子“嗡”的一声。 爸爸手里的保温桶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爸妈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根本没反应过来。 李子安把那份医生手里的检查单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 于幼薇艰涩开口:“医……医生……乳腺结节我之前就有,说只用观察就行了” “和上次比,明显大了。”医生拿报告给她看,“上次我们建议观察,是因为它形态规则、边界清楚,典型的良性表现。但这次不一样,体积长得太快,而且边缘没有以前那么光滑了。” 医生又用笔点了点旁边一处:“这还在其次。你看这里,旁边又长了一个,一厘米多。新长的。这说明你这边的乳腺环境在反复长东西。” 于幼薇盯着那张影像,黑白灰的一团,眼前模糊。 医生说:“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做穿刺活检,再安排手术。” “穿刺……结果呢?”她问。 “如果穿刺出来是良性,那这就是个单纯的切除手术,把瘤子拿掉就行,范围不用大,恢复也快。” 于幼薇沉默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如果是恶性呢?” “如果穿刺出来是恶性,那就要看分型。有些类型适合先化疗再手术,瘤子能缩小,到时候说不定能保乳。有些类型可以直接手术,但切除范围要扩大,还要处理淋巴结。” 这一连串的医学名词,砸在她耳朵里,恍若晴天霹雳。 医生:“什么时候能做进一步检查,怎么安排,麻烦你们商量好,跟我们说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如堕冰窖,爸妈脸色发白。 妈妈忽然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李子安,迅速切换成和颜悦色:“子安,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呢,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肯定是良性。你快去忙吧。” 妈妈的语气殷勤得不自然,但是不留余地。 李子安看了她妈一眼,又看了于幼薇一眼。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助理电话。如果我在开会,您打电话找不到我,就打电话找他。” “这是我司机电话。如果您要和家里人去哪里不方便,让他送你们。” 他看着于幼薇的眼睛,看了两秒,才说:“我下班了过来。” 李子安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们还在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不过来。妈妈转过身来,压着嗓子说:“刚才医生那段儿,就不应该让他听见。” 于幼薇靠在枕头上:“为什么不能让他听见?” 妈妈的表情很复杂。她坐下来,手搭在床沿上:“他妈妈就是这个病走的,你让他听了,他心里得多难受。”又低声说,“而且,万一万一是恶性,你让他知道了,还怎么肯娶你?” 于幼薇无语了。都这个时候了,女儿都要死了,还要性缘脑到什么时候? 于幼薇生气反问:“且不说他想不想娶我,如果他想娶我,就因为我生病,就不娶我了?那么就算我们结了婚,如果我生病,他就会和我离婚?这样的婚姻有什么用?” 妈妈叹了口气:“结了婚才发现那又是另一回事,有些人装也要装一装的。现在发现临门一脚,就难办了” 于幼薇不可置信地盯着妈妈:“你不是一直很赞赏李子安吗?就这么信不过他的人品?” 妈妈没有生气,看她的表情混着心疼和疲惫:“孩子,你太天真了。不要考验人性这事对于谈婚论嫁是大事,天下没有哪家人能接受的。” 于幼薇将嘴唇咬得发白,她盯着妈妈,眼睛发酸。 “所以……”她声音有点抖,“如果是恶性呢?我就众叛亲离,人见人嫌,只能等死了?” 她妈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握住于幼薇放在被子上的手:“爸爸妈妈当然不会嫌弃你,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爸爸也握住娘俩的手:“薇薇,你要知道,这世上你真正坚强的后盾只有爸爸妈妈。” 妈妈突然大哭:“我苦命的女儿啊”她扑过来,将脸埋在她身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命苦的孩子……你从小就没让我省过心,我天天盼你好……你怎么一点福都享不到啊你离婚,现在又一个人……你现在又……你又……你以后怎么办啊” “不哭,别哭了我问过医生,大多是良性。我们薇薇会没事的”虽然爸爸尽力克制,但他也哽咽了。 于幼薇盯着爸爸那双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发高烧,也是这双手,连夜骑自行车把她驮去医院,她趴在他背上,风呼呼地灌进衣领里。 于幼薇忍住眼泪,爸妈是真的老了。如果她爸妈怎么办。 她不敢想下去。 在忐忑的心情下做了穿刺,现在剩下的只能等结果。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干躺着,听着走廊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少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胸口贴着纱布,麻药劲过去之后隐隐地疼。 她记住了医生报告单影像上的位置。她不知道那个东西现在还在不在她身体里,是不是还在长。她伸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病号服按了按。一个身体里的怪物,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的病还没确诊,她的爱情已经结束了,她的父母老了。 还有,马上就9月1号了,快开学了。她带的毕业班已经毕业,开学她要从头带初一。那群孩子,她还没见过。她该怎么和学生交代?如果她请假,学校会怎么安排? 越想越远,完全失眠。 她穿着病号服,起身去上厕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门一开,她屏住呼吸。 李子安靠在病房门外的墙上,他穿着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在闭目养神。 ?我对你的乳腺发誓 走廊的光线很暗,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浅浅一条,铺在地上,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醒。她没有叫他,转过身,扶着墙,慢慢挪去厕所。 回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儿。但这次他睁着眼,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往病房门的方向看。看见她过来,他站直了。 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我刚下班。我以为你睡了。”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谁也没再说话。月光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在地上投了两道很浅的影子,一道长,一道短。 她叹口气:“我睡不着。” 他看着她:“在想穿刺结果的事?” 她沉默不语。 他说:“不会有事的。” 她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他的安慰很无力。 李子安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要我告诉温岐吗?” 她很快打断他:“不要!” 如果是恶性她想到了孟老师的脸,她要温岐看到她面如死灰,因为化疗头发掉光?她宁可死得有尊严一点。 孟老师的脸不断在她眼前出现,恐惧如同恶寒一阵一阵漫过她的全身。 她在他旁边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李子安也蹲下来,背靠着墙,和她并排。 他忽然说:“我们要不要打赌?” 她闷声说:“打什么赌?” “我赌是良性。”他说,“如果我赢了,是良性,你准备怎么办?” 她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想了想。 她说:“我就辞职。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他有些诧异:“辞职?你不是热爱老师这份工作么?” 她不忿:“谁给你说我热爱老师这份工作?” 臭男人,不懂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