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热情,甚至把餐盘递上的时候,还会笑着说一句:“小心烫。” 她在旁边站桩了半个小时,他都没看她这边一眼。 她只好走去队伍末尾,重新排队。 排到她,温岐沉默了一下。他对每一个顾客都笑,唯独对她没有。他平静地说:“这位顾客,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还——”字音拉得格外的长。 他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她鼓起全身勇气,又试了一次:“你很忙?什么时候下班?” 他头也不抬:“我们今天月盘,忙得很。” 一个同事走过来,对温岐说:“今晚月盘,要早打烊,大家都留下来帮忙。” 另外一个同事小声抱怨:“我不想进冻库,好冷” “快月底了,经理天天盯着后仓,月盘要是再不行,咱们都得挨骂。” “完了,鸡翅盘亏了两箱,悬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她没有回头。 她走了之后,他才深吸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不要输给那个瞬间 她回到家,大哭了一场。脑海里全是温岐冷漠的脸。 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几年。睡了一觉,人家就不要她了。他和温岐的关系又回到原点。不对,比原点更差,负的。 桌上的戒指盒还开着,钻戒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像小时候做过的公主梦。梦里什么都不用想,戴上戒指就是童话结尾。 她伸出手,拿起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她的眼泪像豆子一样蹦出来。一颗一颗的蹦在戒指上。钻石被眼泪浸湿了,更亮了。 “你不要,”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我又不是没人要!”声音很大,对着空气嚷嚷。 “我嫁给李子安!”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还能怎么办?她这么笨,她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哭都哭不利索。 她这么没用,要不嫁人算了! 虽然不知道李子安为什么喜欢她。但是趁他昏了头没清醒之前,要不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 她嫁给李子安,什么都解决了。不用考雅思,不用找工作,不用被催婚,晚上不用一个人睡觉。她嫁给他,她就是李子安太太,她就不用再想“我是谁”、“我要什么”、“我能干什么”。她只需要做李子安太太。 这么大的钻戒,走到哪里都被人羡慕。再也不会有人笑话她!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可怜她,同情她,无视她 她戴着戒指哭睡着了。唉,年纪大了,哭着哭着都能睡着。服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很暗,她躺在沙发上,手还举着,戒指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盯着它,盯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 李子安这招真狠啊。 她依依不舍地把戒指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周末的肯德基全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吵得像动物园。 李子安推开门,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哥,虎头虎脑的,手里攥着一个变形金刚。 温岐在柜台后面,正在给客人点餐,抬头看见李子安。 小孩哥大叫:“我要一个川香berber鸡风味大虾塔可!” “温岐!”李子安笑着走过来,“我侄子非要肯德基的儿童套餐玩具,我就带他来这家,我想着我有熟人。多给我们点儿洋柿子酱!别小气!” 温岐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牵着的孩子:“这是你侄子?” 李子安点头,蹲下来,拍拍小男孩的圆脑袋:“叫叔叔。” 小孩哥仰着头,对着温岐阳光灿烂地喊了一声:“叔叔!”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孩姐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笑得咯咯响。后面跟着于幼薇,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跑进来。 “你慢点儿”她话没说完,抬起头,看见温岐。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迅速移开目光,他也没说话。 小孩哥不满地冲小孩姐大喊了一句:“你们好慢!像蜗牛一样!” 小孩姐掐了小孩哥一把,掐得他嗷嗷大叫。小孩哥哭着奔向于幼薇:“小姨!她掐我!” 小孩姐又跑到李子安面前,抱住他的腿,仰着头喊:“小姨父!我要吃圣代!” 李子安弯腰把她抱起来,笑着说:“好好好,买买买!” 小孩哥也跟着喊:“小姨父,我也要!小姨!我要比她还大份的!” 温岐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 从错愕,恍然,到冷笑。 她第一次与他在大唐不夜城重逢时,他脸上就是这种冷笑。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 他看了于幼薇一眼,那一眼很短。 他还在冷笑。 温岐牌冷笑,制冷效果一级棒。 于幼薇内心:你他妈的 信不信我咬你一口 温岐微笑问两个小孩子:“要什么?” 小孩姐一副少先队中队长的模样,声音洪亮:“两个儿童套餐,玩具要不一样的。再来两份圣代,六个汉堡,六杯可乐。” 过了一会儿,表姐和堂嫂都来了。她们过来一起坐下,交流着补习班的成果。 于幼薇坐在位子上,默默往嘴里塞着薯条,身边吵吵闹闹。 侄子和侄女“小姨父”长,“小姨父”短。 温岐会怎么想她? 他会以为她和李子安在家人面前早就定下来了,孩子都叫他小姨夫了。他以为那天晚上,她是出轨。 她烦躁地甩甩头。 于幼薇,你管他怎么想? 管好你自己吧! 这一幅幸福吵闹的画面。孩子在跑,大人在笑。只有她是个演技奇差的演员,怎么样都无法入戏。 她想逃离这一切,可是她逃哪儿去?她连个雅思都考不好。她还能去哪儿? 爱尔兰终究只是一个遥远的梦。谁又不曾做过梦呢? 如果她注定要在这里 她凝视着和孩子快乐玩耍的李子安: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吗?真的懂她在想什么吗? 他可以说一万遍“你不用做一口锅”。 可是她妈妈一句话就能把她打回原形。她妈永远不会停止,会不停地说: “老公已经那么好了,你还想咋样?” “你看看人家老婆,多贤惠!” “你不带孩子,以后谁带你孩子?” 姑且相信他,就算他爱她。就算他信誓旦旦,就算他说的是真的。然后呢? 结婚以后呢?他妈妈生病了,谁去医院照顾?是她。 他爸爸过生日,谁张罗?是她。 家里来客人了,谁招待?是她。 有了孩子,谁半夜起来喂奶?还是她。 他不是故意的,他可能还会说“你不用做”,“我来做”。 但日子久了,总会变成她在做。 家里总要有一个人做。这个人不是他,就是她。 不是老公不帮忙,家里总要有人管。如果老公在赚钱,那这个人多半是她。 她从小看到的,就是女人在做。她妈做,她奶奶做,她大姑大姨都在做。 他说想跟她一起面对困难,一起看风景。然后呢? 然后日子一天一天过,困难一个一个来,风景一年一年看。 她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站到了灶台后面。 甚至有可能是她自己走过去的。因为她嘴硬心软,因为她责任心强,因为家里需要一口锅。 就算他选的是她这个人。结婚以后,她也会慢慢变成一口锅。 亲戚们总说:“他家里有钱,会请阿姨请保姆,什么都不用你做!” 可是,请阿姨请保姆,做饭有人做,打扫有人打扫,孩子有人带。灶台前站着的不是她,是别人。 但阿姨做得好不好?孩子带得怎么样?家里开销怎么安排? 她作为家里的“女主人”。锅不沾手了,但心没闲着。 有了孩子以后更明显。孩子发烧,谁请假? 阿姨可以带去医院,但你放心吗? 孩子哭,阿姨哄得住,但你能安心睡觉吗? 孩子第一次走路,谁在旁边弯下腰扶着? 这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是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她从亲戚嘴里,周围人嘴里,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女人就是这样,日子就是这样,命就是这样。” 《女人》《命运》 她真的要再一次按下这个循环启动键吗? 她真的要做完媳妇,做孕妇,做完孕妇,做产妇,做完产妇,做怨妇,做完怨妇,做泼妇,做完泼妇,做毒妇吗? 她抬起头,又不小心一眼看到温岐。 他站在柜台后面,很远。隔着一整个吵闹的肯德基,可是她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