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这里。在艾尔利亚的残骸里。在紫色天空下。在绿色原野上。在蓝色小花旁边。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体里。
孤门夜猛地抽回手。她把花塞回口袋。她蹲下来。她的手抓住男孩的肩膀。她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她说。看着我。
男孩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黑色在棕色中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蔓延的速度很快。快到孤门夜能看到黑色在瞳孔中扩散的过程。
你不是凋零。她说。你是艾尔利亚的孩子。你的名字是——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当年锁死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她只知道他们是两个孩子。她只知道她要保护他们。她只知道她要锁死世界。她只知道她要阻止凋零。
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男孩的嘴唇在黑色中微微颤抖。颤抖中,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声音从缝里挤出来。很轻。像气音。
亚伦。他说。我叫亚伦。她叫米拉。
孤门夜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砸在黑色的墨水中。黑色的墨水在眼泪中微微后退。后退了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亚伦。她说。米拉。
她转过头。看着女孩。女孩的眼睛已经全黑了。黑色中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白。只有纯粹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米拉。她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黑色的嘴唇。黑色从嘴唇里渗出来。渗到牙齿上。渗到舌头上。
想……让小花……永远不谢……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你的梦想没有错。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想让小花永远不谢,这个梦想没有错。
但是我用错了方式。她说。我锁死了世界。我让时间停滞。我让你们困在这里。我毁了你们的世界。这是我的错。
但是——
她站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花。花苞上的金色纹路已经全部展开了。纹路下面,第四瓣在微微颤动。颤动中,一个声音从花苞深处传来。不是杜玛斯的声音。是一个更老的、更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声音。
确认每一个梦想的存在价值。
确认每一个被否定过的不应该其实都是。
确认你自己的价值。
你不是光美。你不是纽带天使。你只是一个毁掉了一个世界的普通少女。
但是——
普通少女也可以守护梦想。
金色纹路在孤门夜的掌心猛地亮了起来。亮光中,第四瓣上的金色纹路全部竖了起来。像一根根金色的刺。刺在紫色天空中刺出一个一个的小洞。小洞外面是透明的天空。是镜中世界的天空。是公主光美的世界。
亮光中,永恒之花的种子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纹路排列成一行字。不是写在种子上的。是刻在种子内部的。像用刀刻在骨头上。
梦想守护。
第三卷的关键成长。领悟平凡中的不凡。永恒之花解锁梦想守护能力。
但能力没有立刻发动。花苞在梦想守护四个字浮现后微微颤抖。颤抖中传递着一个信息。一个条件。
条件是:孤门夜必须完全接纳自己的错误。不是我知道我错了那种接纳。是我错了,但我还会继续走下去的那种接纳。是我不配被原谅,但我还是要保护你们的那种接纳。
孤门夜看着亚伦和米拉。看着他们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黑色的皮肤。看着黑色从他们的身体里向外蔓延。蔓延到草地上。蔓延到蓝色小花上。蔓延到紫色土壤上。
黑色在蔓延中变成了绸缎。黑色的绸缎。像杜玛斯剧场里的那种绸缎。绸缎在草地上翻滚。翻滚中裹住蓝色小花。裹住草叶。裹住土壤。裹住亚伦的腿。裹住米拉的手。
绸缎在裹住他们的瞬间,孤门夜感觉到了一股拉力。一股从地平线方向传来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拉力。拉力在拉什么?不是在拉她。是在拉亚伦和米拉。在把他们往黑色河流的方向拉。
不——
孤门夜扑了过去。她的手抓住了米拉的手腕。米拉的手腕在她的掌心里冰凉。黑色绸缎在她的手指间滑动。滑得像油。她抓不住。她的手指在绸缎上打滑。绸缎从她的指缝里溜走。溜向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