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了。
裂缝里的彩色光芒突然变成了红色。全部变成了红色。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到舞台上。涌到白色水晶表面。水晶在红色光芒的冲刷下开始变色。从透明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黑色。
杜玛斯!
没有回答。
裂缝在红色光芒中猛地缩小了。缩小到只有一条缝。缝里面透出最后一点声音。杜玛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它发现了——它在——钥匙——白色——
然后裂缝合上了。
舞台上的水晶表面恢复了透明。彩色光在里面安静地流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孤门夜站在舞台边缘。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烫。掌心的金白色线在皮肤下面疯狂跳动。跳动中,口袋里的白色小芽在花苞里猛地长了一截。长到两寸长了。白色的嫩茎上多了两片叶子。叶子还是卷着的。像两只握紧的小拳头。
杜玛斯在门后面。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渊准备了一个东西。他发现了。他在阻止。但他被发现了。
那我们要进去。遥说。她的手按在公主香水瓶上。瓶身在红色光芒残留的余温中微微发亮。
孤门夜说。她的目光从舞台上移开。移到了穹顶的壁画上。第七片花瓣的空位置在白色光芒残留的余温中微微发亮。亮光里有一个轮廓。不是花瓣的轮廓。是一个钥匙孔的轮廓。
但门关了。南说。蓝色眼睛盯着舞台中央已经恢复平静的水晶表面。
没有关。孤门夜说。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白色小芽。芽尖在她的指尖微微发烫。烫得和舞台上的水晶一模一样。门没有关。门在等我。
等什么?
等长成。孤门夜说。她的金色眼睛在穹顶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白色的花苞。要长成花。花开了。钥匙就完整了。钥匙完整了。门就开了。
那要多久?
孤门夜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锁骨下方。黑斑在白色小芽的生长中猛地跳了一下。跳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得像一颗心脏要从皮肤下面跳出来。黑斑的边缘开始扩散了。不是硬币大小了。扩散到了硬币的两倍。扩散的边缘变成了深黑色。像墨水滴进水里。
遥的声音。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近乎尖锐的紧张。
我看到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面。但水面下面的翻涌已经快要到表面了。黑斑在扩散。
为什么?
因为白色的花在长。孤门夜说。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白色小芽的尖端。芽尖在她的触碰中微微颤了一下。花在长。凋零在反抗。它知道如果第七片花瓣长出来。门开了。它的舞台就结束了。
所以它要——
所以它要加速。孤门夜说。她的目光从锁骨上移开。移到了舞台。移到了水晶表面。移到了穹顶。移到了观众席。移到了旧剧场的大门。大门外面。树林的方向。学园的方向。
它要加速收集梦想。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自己的心跳盖过去。它要在花长成之前。把能收的都收了。把能演的都演了。把能骗的都骗了。
那我们——
我们赶不上它了。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像铅一样的确定。我们只能在它演完之前。把能拉回来的都拉回来。
她从舞台上退下来。退到观众席的台阶上。退到旧剧场的大门前面。退到金色光芒和白色光芒混合的光线里。
口袋里的白色小芽在安静地长。
很慢。但确实在长。
而黑斑在锁骨下方安静地扩散。
也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两种生长。两种速度。一种向光。一种向暗。
孤门夜站在旧剧场的大门口。海风从树林的方向吹过来。吹动了她的黑色长发。吹动了她的衣摆。吹动了她口袋里花苞的裂缝边缘。
她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舞台上的水晶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亮光里那些彩色的梦想形状还在动。还在表演。还在微笑。还在完美地、毫无瑕疵地实现着自己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故事还没完。她说。声音很轻。轻到被海风吹散了。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