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你口袋里。遥说。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公主香水瓶上。瓶身在金光中微微发亮。钥匙孔在舞台上。
孤门夜说。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花苞。花苞在她的触碰中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手指微微一缩。但这次她没有缩回来。她握紧了。握紧的瞬间,白色小芽在裂缝里猛地长了一截。长到了米粒大小。白色的。柔软的。像一小截刚出土的嫩茎。
芽在长。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
白色?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蓝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永恒之花的花瓣是金色的。为什么芽是白色的?
因为这不是花瓣。孤门夜说。她的金色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水晶表面。水晶下面的彩色光在她的注视中微微波动。这不是第七片花瓣的芽。
那是什么?
是公主的芽。孤门夜说。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平的了。是一种更深的、更清晰的、像刀刃一样的准确。白色。像公主的裙子。像公主的手套。像公主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舞台上的水晶表面突然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像蛋壳一样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彩色的光。是白色的。纯白色的。像雪。像纸。像新娘的头纱。
白色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到观众席。涌到穹顶。涌到她们脚下。白色光芒在涌出的过程中带出了一个人形。不是深渊的人形。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裙子的款式像公主。但颜色不是粉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公主光美战斗服的颜色。是白色。纯白色。像一张没有写过一个字的纸。
女孩站在舞台上。白色长裙在白色光芒中微微飘动。她的脸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像被擦掉了一样。五官的位置是空的。只有眼睛。两只眼睛。金色的。和孤门夜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来了。女孩开口了。声音不是深渊的重叠低语。是一个单一的、很清晰的、像少女一样的声音。和上次旧剧场里的人形一样的声音。但更轻。更年轻。像还没完全成形的声音。
你是谁?孤门夜问。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花苞。白色小芽在她的握力中微微颤抖。
我是你的梦想。女孩说。她的金色眼睛——那两只和孤门夜一模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孤门夜。被你否定的梦想。被你埋在记忆最深处的梦想。被你用我没有梦想这句话盖住的梦想。
孤门夜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说对了。
孤门夜一直说她没有梦想。她带着永恒之花穿越世界。确认别人的梦想。但她自己的梦想呢?她从来不去想。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一旦去想。她就会面对一个事实——
她曾经有过梦想。
在永恒花园。在她还是守护者的时候。在她毁掉那个世界之前。她有过梦想。
你想成为公主。女孩说。声音很轻。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是光美的公主。是真正的公主。穿着白色长裙。站在花园里。每一朵花都是你种的。每一个人都因你而幸福。
那不是梦想。孤门夜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颤抖。那是一个孩子的话。
孩子的话也是梦想。女孩说。她的白色长裙在光芒中微微摆动。你否定了它。你说它幼稚。你说它不可能。你说一个毁掉了世界的人不配做公主。所以你把它埋了。埋在记忆的最深处。埋在我没有梦想这句话下面。
闭嘴。
但你埋不住。女孩说。她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里。它从裂缝里长出来了。白色的芽。从你永恒之花的种子里长出来的。不是金色的。因为金色是确认的梦想。白色是否定的梦想。你否定的梦想在长。
孤门夜的手指在口袋里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花苞的硬壳里。硬壳在她的指甲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声。裂缝又扩大了一丝。白色小芽在裂缝里猛地长了一截。长到了指甲盖大小。白色的嫩茎上出现了第一片叶子。叶子是卷起来的。像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那不是第七片花瓣。孤门夜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面。但水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不是钥匙的一部分。
不是。女孩承认了。她的金色眼睛在白色光芒中微微发亮。那是你自己的东西。深渊没有给你。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在动摇。女孩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语气。你在确认别人的梦想的时候动摇了。你开始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你去确认他们。凭什么你打碎他们的舞台。凭什么你告诉他们假象不好。你的动摇给了你的梦想生长的空间。你否定了它那么多年。现在它在你的动摇里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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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门夜的膝盖微微软了一下。不是要跪。是一种从内部来的、像被抽掉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的金色线在白色光芒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了。但线在跳。跳得很快。很快。
遥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是温的。温的。像一杯刚倒出来的热牛奶。你在发抖。
我没有发抖。孤门夜说。但她的声音在抖。她自己听到了。
你怕了。遥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怕了。孤门夜承认了。她的金色眼睛在白色光芒中微微发红。不是哭。是光的折射。我怕我的梦想。我怕它幼稚。我怕它不可能。我怕一个毁掉了世界的人不配做公主。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孤门夜说。她的声音突然破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我自己说的。每一天。每一次确认别人的梦想的时候。我都在说。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拥有梦想。你没有资格做公主。你是一个罪人。
白色光芒在她的声音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舞台上的女孩在波动中微微模糊了。模糊了一瞬。又重新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