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胡耀东,你认识邓书林吗?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胡耀东嘴唇微微颤抖,眼珠子不停乱转,不敢看她,却因宿醉后依旧被酒精麻痹着的大脑难以正常运转,只能凭借混沌的本能点了下头。 “认,认识……我妈和邓伯伯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周茉迈步走进客厅,胡耀东并不知道她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见她轻车熟路地拉开沙发对面置物柜上的一个抽屉,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个被苏曼云藏起来的相框时。 他的眼睛又瞪大了,看向周茉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恐惧。 周茉将相框翻转过来,正对着他,“这是你母亲和邓书林的照片吗?” 胡耀东不敢狡辩,老实应是。 “那你告诉我,你母亲1968年才来到桦城落户,她是如何在1964年和邓书林结识,并拍下这张照片的?” “……是吗?”胡耀东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迷惑,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下意识地顺着周茉回答:“可能他们以前就认识了?” 都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上哪儿知道去? 其他同事已经进入房间,四散开来搜查。 周茉继续盘问胡耀东。 “你在美院的工作也是邓馆长帮你安排的吧,你就没考虑过他为什么对你们母子这么照顾吗?” “胡耀东,你还记得你的亲生父亲胡勤学吗?” 胡耀东在她紧追不舍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本就苍白虚浮的脸色越发摇摇欲坠,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难堪。 他当然明白这个年轻女警话里的未尽之意,但…… “我不知道。”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什么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都只会听他妈的安排生活。 他爸死了,他妈抱着他去厂长办公室门口讨说法,一见到厂长出来就偷偷掐他大腿里子,他就开始哭。 然后他们娘俩就保住了这套房子。 后来他高中没念完,成天在外面瞎混,棉纺厂也倒闭了,家里没了生计来源,还是他妈让他不要担心,她像是会变戏法一样,总能隔三差五从外面弄到钱,变成饭桌上的大鸡腿和猪头肉。 再后来,他妈突然通知他去美院后勤处报道,于是他一个初中学历进了大学校园上班,还能和那些老师、教授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胡耀东想不通,他妈只是一个普通的棉纺厂下岗女工,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又能给他安排工作,又能源源不断地往家里赚钱。 他问过,但他妈只说让他别管,反正她会把他的将来都安排妥当,让他过上好日子。 胡耀东以为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吃喝不愁,还有铁饭碗。可是当他这样说时,换来的却是他妈嫌弃的轻嗤。 “傻孩子,你就没过过真正的好日子,光有吃有喝算什么?你就不想住带花园的大房子,开小汽车,存折上放着几十万,几百万,每天光是利息就花不完?”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妈和博物馆的邓伯伯之间有点什么,二人似乎是老相识了,但他从不到家里来做客,他们每次见面都是约在外面的饭店里,还要假装成拼桌的陌生人。 而每次邓伯伯见到他,都会十分关心他的近况,问个不停,还总是问他工资够不够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邓伯伯给他买。 就像是……如果他爸胡勤学还活着的话,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这样的话。 他也问过他妈这个问题,问他是不是邓伯伯的儿子。 可是他妈还是那个回答:你别问,也别管,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于是胡耀东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按时上下班的日子。 反正有他妈呢,她无所不能,她会解决一切。 直到今天警察突然上门,打碎了他掩耳盗铃式的平静生活。 “找到了!” 卧室里传来挪动重物的声响,周茉撇下一脸迷茫的胡耀东,快步走了进去。 在韩江的带领下,年轻力壮的男同事们合力挪开了沉重的实木衣柜,撬开一块活动的地板,从下面的凹槽里翻出一套账本,还有一张海外某银行的存折。 雷星宇手快地翻开封皮,瞳孔地震,“一二三四五……八十万,还美刀?!!” 乖乖,这老太太到底倒卖出去多少珍贵文物? 这还只是她一个人分到手的钱,那些帮她把文物走私到海外的,伪造合法来源,开具有效传承证明的,送去拍卖行拍卖的……每个人都在这个利益链条上,加起来绝对是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胡耀东站在卧室门口,听到雷星宇喊出来的数字,人也不淡定了。 卧室地板下面藏着八十万美金?他妈怎么从来没告诉过自己?? 他要是早点知道,就能早点把存折拿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在警察手里…… 那可是八十万!美金! 胡耀东眼底迸射出不正常的光,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鬼使神差般往前走,“你们别动,那是我的……” 没走两步,腰间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抵住。 他缓缓低头,看到一截乌黑锃亮的枪管,忽然僵住,人也恢复了神智。 周茉冲他微笑,“不好意思,这是赃款。你母亲不光投毒杀人,还参与倒卖、走私国家珍贵文物,金额巨大……你也跟我们回去吧。” 胡耀东眼睁睁看着那张代表着“好日子”的存折被收进证物袋,心痛得要滴血,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尖叫。 等听到周茉后半句话,他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拼命摇头。 “不不不,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杀人,什么走私文物,我可从来没有参与过!我是无辜的!” 周茉充耳不闻,对同事做了个带走的手势。 她望着胡耀东挣扎喊冤的背影不由蹙眉。 真不知道苏曼云怎么想的,辛苦筹谋大半辈子,最后养出一个毫无主见的妈宝男。 还有邓书林,为了这么一个二十年都没相处过的儿子,赔上自己一生清名,值得吗? “值得吗?” 雷星宇和她发出同样的疑问,“邓书林图啥啊,三个孩子没有一个随他的。监守自盗,活得战战兢兢,就为了送这个私生子出国享受?总不能因为他对苏曼云是真爱,所以爱屋及乌吧?” 邓书林和陈江花生的两个孩子,虽然没进文博系统工作,至少人家都是自力更生,主动投身国家建设的骨干人才。再看看胡耀东?说一事无成都算抬举他了。 “雷子你说什么?”周茉回过神来,“你说邓书林是爱屋及乌?” “是,是吧?”雷星宇挠头,“他肯定是为了苏曼云啊,毕竟他俩才有共同语言,他当年又辜负了人家,害得苏曼云只能改头换面,带着孩子嫁给病恹恹的胡勤学……” “我记得高校每年都会组织正式职工去医院体检。”周茉推推他,“你快去美院一趟,把胡耀东的体检报告找出来,看看他是什么血型。” 说完她便匆匆下楼。 雷星宇在后面喊:“那我找到了呼你啊!” 周茉跑出清源小区,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通应枢言办公室电话。 “你好,南关分局法医处。” 听筒里传来他公事公办的清冷语调。 周茉耳朵像是被冰了一下,连忙道:“男朋友,江湖救急啊!” 下一秒,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再开口时嗓音低柔,如同含了蜜糖,“女朋友,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去一趟审讯室,给苏曼云验个血型。”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需要验证。 假如真是她想的那样……还愁没办法撬开邓书林的心理防线吗? “遵命。” 应枢言站起身,一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探出去,指尖灵活挑开柜门拉手,找出一套采血设备。 声音有条不紊,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靠谱腔调,“等结果出来,bbcall你。” 周茉放下电话,往前走了一段路,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后知后觉感到一阵脸热。 刚才应枢言是不是叫她bb了? …… 事实证明,在她的不懈督促下,好跟班和好男友的办事效率都很高。 周茉坐着公交才晃荡到医院大门口,腰间的bb机就接连震了起来。 【胡,b型。雷先生。】 【苏,a型血。盼你早点下班的家属应先生。】 周茉:…… 她翻来覆去看了第二条消息好几遍,怎么也不舍得删除。 周茉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速战速决,早点下班! 省得某人还用这种迂回婉转的方式提醒她,自己又被冷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