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枢言看她的目光渐渐带上探究和打量,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周茉笑眯眯挽上他手臂,一脸无辜又诚恳:“不是你教我的吗,应老师?” 昨晚后半夜下起了雨,直到周茉出门上班也没停,绵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将城市笼罩进一片迷蒙的雾气里。 她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进分局,走廊上同事们的雨伞摆了一排,像是一朵朵雨后长出来的蘑菇。 周茉放下伞,于是蘑菇丛里又多了一朵粉蓝色的。 她走进办公室,屋里没开灯,光线有些阴沉,也像大家的脸色。 万恶的周一。 雷星宇没睡醒似的趴在桌上,听到动静回头扫了一眼,对上周茉精神奕奕的模样,不由诧异。 “你咋这么高兴,出门捡钱了?” 总不能是她真心热爱上班吧? 就等这句话呢。 周茉清清嗓子,认真点头:“对啊,捡钱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币,炫耀似的在雷星宇眼前晃过,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和应枢言的捡漏之旅。 当然,在她的故事版本里,全靠应主任家学渊源,慧眼如炬,下手快准狠……十八块变一千八,堪称史上最暴利投资。 一大队全员震惊!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周茉手里那枚小小的铜钱。 就这小玩意儿,一个就能抵他们半年工资??? 雷星宇一把抓住她手腕,双眼放光,“你和应大财神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古玩街?带带我!” 要是让他也捡到一个大漏,什么五金三大件、四十八条腿的彩礼还不是轻松配齐? 其他同事也目露羡色,谁不想改善一下自家生活啊。 眼看话题就要歪了,周茉连忙打住,“这次就是运气好,凑巧赶上了,你们可别头脑发热冲进去交学费啊。” 不然每个月那几百块工资砸进古玩里还不够听个响的。 再说周茉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这个。正好何冰来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过去。 “见者有份,这一千块算我捐给队里的办案经费,以后大家加班赶不上饭点,也不用啃馒头就凉水了。” 反正她又不靠捡漏赚钱,这回纯粹是意外收获,不如分给大家来点实惠的。 何冰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收下了,“行啊,等下次咱们队集体活动,伙食标准也能上一个台阶了。” “还等什么下次啊。”雷星宇跟着起哄,“就今天,我要吃方便面配五个茶叶蛋!” 周茉作势捶他,“你也不嫌噎得慌。” 小张眼珠一转,笑道:“我出去溜达一圈啊。” 这么大的好消息,不得让二大队也跟着沾沾喜气,闻个味儿? 消息传得很快,一上午还没过去,就连楼上技术科和法医处都知道了。 冉平交完报告磨蹭着没走,期期艾艾地问:“应老师,你真帮师娘捡了一个几千块的大漏啊?” 应枢言:………… “嗯。” 嗓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无奈。 冉平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可是应老师啊,应家那么有钱,他从小肯定是在古董堆里长大的,还能淘不到真货? 但是一想到周茉转手就给队里贡献了一千块经费,而他们法医处作为应枢言的嫡系,竟然没蹭到什么好处…… 冉平眼巴巴地望着他,五大三粗的身材就差咬手绢装可怜了。 “应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带咱们去古玩街转两圈呗?” 没别的意思,就想填充一下办公室的小金库…… 应枢言放下报告,抚眉叹气,“我什么时候苛待过你们了?” 检验仪器都是最新型号,耗材设备自掏腰包,更不用说还有钟叔隔三差五过来投喂,零食柜里就没空过。 应枢言轻咳一声,让他回大办公室传旨:“古玩有风险,入手需谨慎。输赢自负,别来找我。” 冉平:嗻。 麻溜告退。 薅羊毛计划失败,他不敢再惹应老师生气,不然以后吃不到钟叔亲手做的正宗港式点心怎么办? 罢了罢了,知足常乐…… 办公室恢复安静,应枢言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眉心打着圈。 小骗子,动作还挺快,这是要坐实他鉴定大师的名头? 和周茉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觉得她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既然她将一切都归为“宝贵的直觉”,那他配合她的节奏便是。 反正他也有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就是相信她。 …… 同一片阴雨连绵的天空下,桦城博物馆,信息资料室。 高文年盯着面前摊开的文物资料,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思绪在不知不觉间早已飘远。 这不符合他一向认真工作的态度,但他实在忍不住去想。 到底谁才是那个勾结造假团伙的内鬼? “高老师,忙着呢?” 头顶传来一道嗓音,笑呵呵的,带着一股熟络。 高文年回过神,调整好表情抬头看了一眼,“康馆长,你有事找我?” 来的是副馆长康桥安,个子不高,大腹便便,衬衫下摆努力扎进腰带里,还是有种岌岌可危的滑稽,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挣出来,露出下面白花花的肚皮。 他手上端着一把摩挲得油润发亮的紫砂壶,这可是他的老宝贝了,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十分爱惜。 康桥安往周围瞥了一眼,其他同事都埋首于资料中,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美院那个案子,听说了吗?就是雕塑里藏了个人头的那个。” 高文年思量了一瞬后点头,“知道,这届毕业展不是还因为这个案子提前结束了吗。” 美院和博物馆之间平时就有许多合作,博物馆给美院学生提供岗位,美院也会组织学生进馆研学。 康桥安眼睛发亮,带了点八卦和探索欲,语气也急切起来,“案子查到什么地步了?老高啊,咱可都是老同事了,分享点内幕消息呗?” 高文年心中越发觉得古怪,他和康桥安素无往来,平时碰见就是点头之交,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哪有什么内幕消息。”他摇摇头。 康桥安嗐了一声,冲他挤眉弄眼,“谁不知道你家那口子就在市局啊。她不是分管刑侦的吗,案卷不得过她的手啊。” “康馆长,说话要慎重。”高文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公安局有纪律,我们平时在家也不聊这些。你要是想聊八卦,找错人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康桥安,低头看起资料来。 康桥安闹了个没趣,讪讪地咕哝几句:“我就是好奇……” 等他走出信息资料室,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书呆子! 怪不得在这里冷板凳一坐就是十来年,真是白瞎让他娶到那么能干的老婆了。 他一边无意识地盘着茶壶,一边琢磨还能找谁打听消息,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高文年翻过一页资料,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说起来,这位康副馆长也是个资深古玩爱好者,没少借着职务便利出借“研究”库房里的藏品,听说还用这一招拉拢了不少老领导。 为此,馆长邓书林明里暗里批评过他好几次,每次开会都反复强调,博物馆里的藏品都是国家的,他们只是有幸做了这样一份工作,替国家保管这些传世珍宝,绝对不能将其视作自己的私有物,更不能随意外借云云。 可惜收效甚微,康桥安依旧我行我素,加上他背后有人撑腰,越发显得邓馆长势单力孤,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眉宇间总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高文年一向看不上康桥安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可是连邓馆长都拿他的嚣张气焰没办法,更何况是他这个小小的研究员? 不过他今天突然来找自己搭话,打听的还是美院余翔的案子,莫非是收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市局即将成立专案调查组? 高文年默默压下心头疑问,打算等下班回家就告诉剑英。 …… 周茉在单位放出风声,铺垫了好几天,给大家留下一个她对古玩颇有兴趣,而且一学就会的小天才形象。 别问,问就是应主任教的。 但另一边,队里对余翔社会关系的排查却不太顺利。 一大队成员拿着他的照片去了朝阳街古玩市场,以及其他几个桦城古玩爱好者经常聚集的一些地点一一打听过去,对他有印象的人却不多。 “我们得换个思路了。”周茉在会议上提出,“余翔在造假团伙中属于‘技术岗’,负责翻模仿造,他本人应该不参与出货,刻意将自己隐在幕后。” 再说了,就算那些古玩店家、私人藏家里有认识余翔的人,在这个当口也不可能承认啊,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