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纪汉佛的眼睛。
“你不是被他骗了,你是本来就想这么做。他只是给了你一个借口。”
纪汉佛的脸,白了。不是那种因为愤怒或恐惧而生的苍白,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防线之后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白江鹑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平静。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从单孤刀“死”的那天起就知道。他帮单孤刀假死,拿了他的好处,以为这件事会永远被埋在地下。但纸包不住火,他在十年前就知道,他只是在赌,赌李相夷不会回来。
赌输了。
李莲花看着白江鹑。“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江鹑摇了摇头。“没有。我认。”
就两个字——我认。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认了。
李莲花看着他,看着他认命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让这些人把欠他的都还回来。但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苍白如纸,一个认命如囚,他忽然觉得——够了。
不是放过他们了,是不想再在这些事上耗费心力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石水。”
“在。”
“纪汉佛和白江鹑的罪责,一条一条列清楚,交给方尚书处置。该坐牢的坐牢,该流放的流放,按律法办。”
石水抱拳。“是。”
纪汉佛的手指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白江鹑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李莲花转身走向门口。沈听澜跟在他身后,方多病跟在沈听澜身后,石水走在最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纪汉佛的声音。
“门主。”
李莲花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他迈出了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沈听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青衫照得有些发白。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但他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的他是松弛的、从容的、像一阵风。现在的他是用力的,每走一步都在用力,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倒下。
沈听澜快走几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她,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种着桂花树的院子。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那些东西消化掉,需要时间让自己的心从那个地方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