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不是那种灰暗的、疏离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暗,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的暗,像是深潭的水面,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巨大的、翻涌的暗流。
他在忍。
他也在忍。
方多病忽然明白了什么,默默退开了。
笛飞声站在远处的树荫下,双臂抱胸,看着谷口的方向。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硬的,面无表情的。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单孤刀。
他想起十年前角丽谯来金鸳盟找他时说的话。
“盟主,有一笔生意,你做不做?”
“不做。”
“那我自己做。不过——你要不要猜猜,买家是谁?”
“没兴趣。”
“四顾门。单孤刀。”
他当时以为角丽谯在开玩笑。四顾门的二门主,李相夷的师兄,怎么可能和金鸳盟做交易?
后来药王谷覆灭了。
再后来,单孤刀“死”了。
东海大战,单孤刀被金鸳盟的人杀了。这是江湖上都知道的事。
但现在看来,那具尸体,可能不是单孤刀的。
假死。
好一招金蝉脱壳。
笛飞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角丽谯。
你瞒了我多少事?
傍晚,沈听澜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但她走路的姿势和平常一样,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木匣子和一封信,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走到李莲花面前,停下来。
“我师父的信。”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看看吧。”
她把信递给他。
李莲花接过信纸,展开来。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他看到“单孤刀”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到“碧茶之毒的解药配方”和“扬州慢的完整心法”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到“他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的时候,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他看完了。
他把信纸叠好,放回木匣子里,把木匣子递还给沈听澜。
“看完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沈听澜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愤怒?震惊?不可置信?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你不吃惊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