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惊。”李莲花说,“单孤刀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她看到了别的东西。是痛。不是肉体的痛,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过了很多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的痛。
十年前,单孤刀是李相夷的师兄,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十年前,单孤刀勾结角丽谯,血洗药王谷,夺取碧茶之毒的解药配方和扬州慢心法。之后不久,云彼丘给李相夷下了碧茶之毒。再之后,东海大战,单孤刀“假死”,李相夷坠海失踪。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条完整的阴谋链,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而这条链的,是单孤刀。
李莲花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单孤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听澜看着他。
“没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但涟漪在潭水中一圈一圈地扩散,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眼底,有一种沈听澜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是冷。
是那种冰封千里的、可以把一切烧成灰烬的冷。
她忽然有些怕他。
不是怕他会伤害她,是怕他——怕他回到那个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李相夷。那个眼里只有江湖、没有自己的人。
“李莲花。”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声音沙哑但笃定,“你说过你让我留下来的。你说了,不能反悔。”
李莲花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又红又肿的、流过很多眼泪的、却依然亮晶晶的眼睛。
他眼底的那层冷,退了一些。
不是全部。
但一些。
“没有反悔。”他说。
沈听澜笑了,笑得很难看——眼睛肿着,鼻子红着,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却努力往上弯。但李莲花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像三个月前在东海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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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彼白石的终局(清算一)
从药王谷废墟出来之后,莲花楼没有再停留。
沈听澜说“回去,收拾东西,去四顾门”,她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楼顶看星星,而是一边煎药一边把接下来几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燕北到清源山,走官道要半个月,走山路可以缩短到十天,但山路难行,莲花楼这种马车楼走不了太险的路。
她选了官道。
不是因为好走,是因为路上人多。人多的路上,消息传得快。
他要回去,全江湖都应该知道。
李莲花没有插手她的安排。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本医书,一页一页地翻着。但沈听澜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眼神却不在那里,而是穿过了书页,穿过了车厢的木板,穿过了千山万水,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在煎好药之后,把碗端到他面前,说一句“喝药”。他接过去,喝完,把碗递回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继续看那本很久没有翻页的书。
狐狸精趴在狐狸精的专属位置——李莲花的膝盖上,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