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看着沈听澜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为什么能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把碧茶之毒解到这个程度——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她研究了十年。从八岁到她十八岁,整整十年,她把自己关在碧茶之毒的世界里,一遍一遍地推演、试错、修正,直到把所有可能的解法都刻进了骨头里。
她为什么见到李莲花的第一面就知道他是她要找的人——因为师父临终前告诉她的那个人,就在东海边。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那个人中了碧茶之毒。所以在东海边,她看到李莲花的第一眼,看到那双虽然灰暗却依然藏着光的眼睛,看到那只端碗时微微发抖的手,她就知道了。
就是他。
笛飞声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金鸳盟,角丽谯来找过他,说有一笔生意要谈。她说有人出高价买药王谷的一样东西,需要金鸳盟的人手配合。他拒绝了。他说金鸳盟不接这种脏活。
角丽谯笑了笑,说“盟主不接,我自己接”。
后来药王谷就覆灭了。
他不知道角丽谯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能让角丽谯亲自动手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现在他知道了。
单孤刀。
笛飞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冷冽。
沈听澜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走上了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小路。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走一条走了千百遍的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颤抖,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李莲花跟在她身后,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没有喊她,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他只是跟着她,走过那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走过那座断了一半的石桥,走过那扇歪倒在地上的谷门。
谷门。
药王谷的谷门。
曾经是一座高大的石坊,上面刻着“药王谷”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药王谷的开山祖师亲手所书。沈听澜小时候每次进出谷门,都会仰着头看那三个字,觉得它们好大好高,像是刻在天上一样。
现在那座石坊倒了。
断成几截,横在杂草丛中,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青苔。“药王谷”三个字还在,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药”字只剩下一半,“王”字的中间一横断了,“谷”字上面的两点已经看不清了。
沈听澜在石坊前停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看那些断石,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李莲花跟在她身后。
他看到了她停下的那一瞬间——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然后又松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继续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