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忽然有些羡慕李莲花。
不是羡慕他有个“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的人——当然也羡慕这个。
更羡慕的是,他能遇到一个在他说“让我想想”的时候,不说“你一定要”“你千万要”“你不应该”,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摘草药,等他想好的人。
方多病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我去睡了。”他说。
“嗯。晚安。”
方多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姑娘。”
“嗯?”
“谢谢你。”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方多病没有回答。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楼内。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继续摘草药。
夜深了。
沈听澜依然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草药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盖上湿布,明天继续晒。
她没有回楼内,就那样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燕北的星空和大漠的不一样。大漠的星空是辽阔的、浩瀚的,像是一整块黑色的绸缎上缀满了碎钻。燕北的星空是深邃的、沉静的,星星不像大漠那么多,但每一颗都很亮,像是有人刻意挑选过的。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到了。
李莲花在她身边坐下来,和她一样,仰头看着星星。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方多病跟你说什么了?”沈听澜先开了口。
“让我回去。”李莲花说。
“你怎么想的?”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上的某一颗星,看了很久,久到沈听澜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星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柔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四顾门。百川院。正道武林。
这些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药王谷的隐脉传人,她的一生本该在药王谷里安安静静地采药、炼药、救人。药王谷覆灭之后,她的全部目标就是找到碧茶之毒的解药,找到师父说的那个人,治好他。
现在她找到了,也治好了。
按理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她没有走。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好吧,也有这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