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以及岁月沉淀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饶是北辰早有心理准备,当视线真正触及资料室内部的景象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脚步,被眼前浩如烟海的实体所震慑。
收录了近两三百年的纸质资料,也很难不被震撼到。
没有想象中的尘埃飞舞、凌乱堆积。相反,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整洁与高效。
每个案件的所有文件都被整合在一起,妥善保管在金属柜的一格中。
打印文件、手写报告、照片、还有能直接扫码调取视频与音频的图码形成一个完整的信息岛屿。
每一座岛屿被严格地按时间轴排序。从门口崭新雪白的近现代档案,一路向内延伸、深入,纸张的色泽如同树木的年轮般逐渐加深。
“最开始的纸质文件只能由后勤部的成员人工养护晾晒,所以难免会有些损耗。”
白璃的眸光落在后面泛黄的纸张上,“不过近一百年来的文件已经不需要人工保护,所以几乎跟新的一样。”
他们被螣蛇送去的古世代节点正好是祖异变刚刚开始,异变已经发生,但是大多数普通人并没有察觉的时候。
当时也是调查局刚刚成立的时候,对各种的特异的处理章程也在摸索阶段,会出现这种收容失败的情况也正常。
而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针对这一点,哪怕是收容失败调查局也会建立完整的档案体系。
甚至对于各位探员来说,成功的荣誉不值一提,但失败的耻辱彻骨难忘。
经常会出现成功收容的报告薄薄一页,但是收容失败的报告洋洋洒洒的情况。
这该死的好胜心。
但是正如北辰在电子记录里没有查询一样,在纸质资料室里,按照时间一个一个找过去,依旧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资料。
“什么情况?”
北辰靠着立柜,头顶的耳朵动来动去,眉头皱着看向白璃,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测:
“纸质资料的保存一定安全吗?”
“当然不是。”
白璃眸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安静陈列着的文件,平静道,“大概十八年前就有过叛逃人员损毁资料室的事情。”
北辰:?
什么纯疯子叛逃别的不干专烧纸质文件的?
可能是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白璃顿了顿,“叛逃人员是白女士之前的搭档,为了牵制白女士,他炸毁了我的模拟舱。”
北辰一顿,他显然也是想起来些事情。
但是白璃本人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忌讳,她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左手扬了扬,又指了指自己另一只眼睛:
“在那之后,白女士断了左手,而白先生的这只眼睛彻底失明。”
就算没有在军部任职,但是当年出类拔萃的白中将退居二线的原因北辰当然不可能没有耳闻。
现在被某种程度上也能称为当事人的白璃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她没什么特殊感觉,听着的北辰却开始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虽然你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北辰斜倚在资料室冰凉的书架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刻意维持着声线的平淡,但那双蓝绿交融、如同热带浅海般的眼睛却紧锁着白璃的身影:
“但是,你父母受的伤不是因为你而导致的,这点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说话的时候,他头顶那对覆着浅金色绒毛的狮子耳朵,正不自觉地微微向前倾着,像是在努力捕捉她最细微的气息变化。
身后那条粗壮有力的狮尾也脱离了慵懒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金属书架的下沿,发出“哒、哒”的轻响。
正在找什么的白璃愣住,她缓缓转过身,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那双清澈如极地冰湖的蓝眼睛带着明显的讶异,直直地望进北辰那双眼睛里。
几秒钟无声的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随后,她眉头极其细微地向上挑起,形成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唇角也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我当然知道——”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你刚才在旁边皱着眉头,尾巴甩得书架都快散架了,就是在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安慰我?”
她的语气调侃,听得北辰翻了个白眼。
原本只是轻点的狮尾像是被踩了尾巴尖,猛地“啪”一声重重拍在书架上,震得旁边几份文件都颤了颤。
头顶的狮子耳朵更是向后抿成了飞机耳。
而这个时候白璃已经转过了身,“资料室还有另一间,需要权限,在这里没有找到那就只能是在那了。”
说着,她迈开步子,而方才那抹调侃的笑意并未完全从她眼底褪去,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她微扬的唇角边轻盈地荡漾开,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在整个资料室的最后,那面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前,白璃拿着肖主任的权限卡轻轻一贴——
“嘀——”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电子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