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掉哦。俞亚廷叹一口气,登上几个杂志封面也没什么用,照样要在这里给压到最底下。他把话梅核顶到腮边,秘书已经把酒瓶悬到他杯口。但他从那间五百平方的灵堂出来后,就在林祈恩的威逼下去精神科复诊打卡。医生给他换了新药,又特意叮嘱不能碰酒精。他倒是也没多么在意,看医生讲话的语气,至少不是喝了就死。起码他们之前警告他不准自行注射氟马西尼时要严肃得多。 “……喝没喝呢?我不记得了啊。”他笑着欠身伸手去够酒杯,“但是不怪我,是您没给我机会,我看您和何总喝得开心嘛。”他视线往杯子深处沉一眼,冰块刚碰到下唇,何煜呈的手已经横插进来,面不改色截掉他的酒杯。 哦哟。俞亚廷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人突然搞什么英雄救美这一出,挡一杯酒就能买他的人情?athena一言不发等着看戏,一桌人眼见何煜呈将这一杯也送进喉咙。她看他灌完,马上笑了,她就是冲着他来的,就是爱看这种上等人低三下四的样子。“再来一杯。”她说。 最后何煜呈用两瓶半的威士忌换了下一次见面机会,他妈的,他和athena握手,目送她离开。这女的知道他打了解酒药,卡着灌不死就往死里灌那条线。俞亚廷站在他旁边,开始钦佩何煜呈的酒品和忍耐力,这人刚刚都已经把电梯当成冰箱,脚步居然一点都不飘。 他抓着他腰部的西装衣料稳住他,没办法,只能送佛送到西。 他把何煜呈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上去。“送你们老板回家。”他和司机打招呼。 他将车窗降下一点透气,把酒味放掉一些。他脑子里在想他们白天去的画展,每幅画都贵得让人想报警。这些人看钱看得腻了,钱太俗,所以要把钱换成一点其他形式的通用货币。他没训练过这方面的审美,不知道一张纸上画一颗梅干怎么就价值几百万。下次见到林祈恩,倒是要好好问一下他这一行里面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但首先是今晚怎么办呢?他可不想伺候一个醉鬼。何煜呈现在勤俭朴素,一个人住普通公寓,还没养成在家里养菲佣的习惯,俞亚廷认真考虑起临时给他叫一个看护的可行性。“你……”他刚要开口,手腕就被何煜呈握住,是用这个动作示意他不要出声。 噢。他眨一眨眼去看前排司机,立刻领悟到何煜呈的意思。他听说过何家父子互相安插眼线,意思是这辆车一下午没在视线内,现在已经不再安全。他挣开被松松握着的手腕,反过来去抓何煜呈的手。 他注意到何煜呈醉得半死不活,却还在努力将精神往手心集中,是以为他要对他说什么话。 他偏过头去笑,没有,想多了,总是神经紧绷人会早死。他恶趣味攀升出来,手指先在他手心里画几个圈来试笔,接着指甲慢吞吞地写字:一个单人旁,一撇,一竖,一个横折,一个叉——何煜呈读出来了,手上加了力,咬着牙握住他的手指让他闭嘴,戒指和戒指很轻微地撞在一起。 他直接笑出声,笑得歪倒在座位上。非常完蛋,嘲弄一个正经人肯定要遭天谴的。对不起,他道歉。何煜呈不想放过他,钳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再动。“好了,我错了……我不弄你了。”他笑得停不下来,道歉的话说得半点都不真诚。他眼睛在找车内的隐形窃听器,看不出丝毫的端倪,阿斯顿马丁的巧克力皮革内饰,现在就用来藏这些玩意。 他的手指还不老实,何煜呈捏得更紧。这双手是真的上过保险,说不定被戒指压住点痕迹都要赔偿。它没有多么软,是男人的骨节,手指的线条形状完美,戒指被他戴过一次后价格就翻上五十倍。何煜呈在反刍这双手是如何摸自己的嘴唇和喉结,他决定了,今晚要向俞亚廷主动邀功请赏,冯德君和他那个小东西已经彻底完了,他还想让谁死,尽管告诉他。 他在朦胧中开始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象,他不仅想让冯德君死,也许他还想让athena死。现在俞亚廷和他十指交扣,他是在牵引他,在暗示他要如何去踩每个该死的人的脸。 他已经看到窃听器了,老爷子如果愿意的话,他愿意邀请他欣赏他搞车震。他侧过头去索吻,带一点咬牙切齿的示威意味。这和他记忆里的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还是他们 他没办法,他怀疑自己是被俞亚廷口中athena那个前男友的狗屁故事给撩拨了起来,什么绑和被绑的,他再去细想白天在画展看到的那些实验艺术,什么鸟笼和椅子,其实一个个都很黄。 他站立不稳,整个人就靠在俞亚廷身上。他感觉到俞亚廷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他几秒钟,然后去解他的领带。 这几乎算是明示了,只是想脱衣服的话,大可不必像这样把领带绕在手腕间玩。他盯着自己的领带,酒精让他的视线既重又钝,就像从一整块芝士砖上面流淌下来的融化的芝士。时间也一样变成固体,他不讲话,在等俞亚廷开口。 “你是有多喜欢这种?”他听到俞亚廷笑着问他,那语气里没什么疑惑,是一种把他看透后发现果然如此的意味。俞亚廷果然已经把他看穿,看穿他的人一定不会再看得起他。 他坐到床边,把鞋踩掉在地毯上,背脊还是挺得笔直。俞亚廷很轻地叹一声气,膝盖落在他两腿之间,主动去亲吻他——凑过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的一阵香,栀子花,奶油和金属味,也许是来自于他胸口那枚珍珠胸针。他很恍惚,珍珠的形状像是月亮,月亮就是一种奶油色的光,他记得自己藏起了一枚珍珠耳钉,等于是藏起一枚微缩的月亮。 领带绕上他自己的手腕,这个时候镂空的铜床就派上用场,他的腕骨撞上冰凉的圆形铜架,在不清晰的意识当中,他觉得那很像人的更细小的骨骼。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酒精摄入过多之后就硬不起来,他是另外一种,喝得越多就越想做。俞亚廷往他身上坐,不忘从枕头旁边摸来一盒烟燃上。他正望着那颗橙红色的光晕和漫开的烟缕,然后俞亚廷便俯身下来亲吻他,发梢扫过他眼睛,他看到他的头发和睫毛都漂浮在壁灯的暖黄灯光里,像是在甜酒里浸泡过,再结出一层糖壳。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玩,烟灰落到他锁骨上,他动都不动一下。他喜欢来一点疼的,一点自虐的。他想证明即使如此自己也是在上位的那一个。俞亚廷不和他客气,每一次都诚意十足,要疼痛细密地顺着他的脊柱钻到大脑才算爽。 俞亚廷的指甲干干净净地划过他的皮肤,留下浅淡的红痕。他不满足。“不要用手,”他说,“抽屉里的……” 俞亚廷很浅地叹气,烟蒂就在唇瓣中间摇晃。然后就这样咬着烟蒂欠身去开抽屉,里面一根黑鸦羽毛,尾端没修剪过,尖利的刺把皮肤划出一排血珠。一粒一粒的血就当红墨水用,而羽毛可以代替笔。他跃跃欲试,抬头试探地看何煜呈,此人正沉迷地望着自己的血,这幅嘴脸简直不堪入目。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俞亚廷正坐在床边玩手机。见他睡醒,侧过手机给他看新闻。铺天盖地的通稿在说他们关系不检。附上的就是他们在卡座里喝酒的照片,上面写的也不是他大名,是何仲钦之子。 网友们长吁短叹:想不到啊,一本正经的一个人居然私底下这样花。然后又有其他人出来纠正:可得了吧,他在美国的时候玩得更大,天天就泡在酒吧里,照片都有一大把。 俞亚廷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的不是新闻通稿,是研究这照片的角度好不好看。这新闻对他来说这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做他们这一行的,衡量道德那条线比较宽松,s都能搬上t台,不是吸毒杀人都不值得浪费时间去讲。上一次属于有人故意犯贱,现在是另一套标准。 何煜呈也无所谓,不过是眼下缺少新闻,他的私生活正好来填补上这块空白。一步步发酵后,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受害者是他姐姐,记者发现他身上可挖的东西不够多,纷纷把目光投向姐姐,她当年和前夫离婚的事现在又被拿出来添油加醋地讲。何煜呈本想回家,姐姐好意劝导他,先不要回。 爸爸在生气。何璟然说,爸爸本来就不喜欢模特圈的这些人,当时还怀疑你是不是看上了谁才想要在这里搞投资呢,现在新闻一出,他更不高兴。 她自己都不敢回家,爸爸一肚子气正没有地方撒,她一回家肯定就要被当成靶子,说全都是她带坏了弟弟。 他们一同坐在何璟然的办公室里,爸爸的古董豪宅改的,占地面积大得吓人,助理找人签字,从这间办公室跑到另一间办公室都要十分钟。何仲钦又添置了一堆古董玩意,没时间分门别类,黑陶鬶和珐琅彩绘的丘比特放在同一个雕花柜里,何璟然暴殄天物,拿前者当笔筒用,签完字的钢笔直接带着恨地往里面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