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沐颜那张瘦得颧骨高高隆起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目光。
入夜。
热闹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地散落的彩带和烟花残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沐颜站在江沅羽的床边,久久不愿离开。
江沅羽侧躺在被子里,声音平静:“不用守着我了,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
沐颜站在床边,没有动。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我……一个人,害怕。”
江沅羽问:“怕什么?”
沐颜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就总心慌。害怕……做噩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能让我待在这儿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江沅羽看着他。
沐颜垂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等待判决的小狗。他的一只手不自觉地用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已经抠出血了。
江沅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腾出来的半边床:
“上来吧。”
沐颜几乎是立刻脱了鞋袜,掀开被子一角,端端正正地躺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腹部,像一具乖巧的尸体。
江沅羽替他拉了拉被角,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过了许久。沐颜依旧睁着眼睛。
他听不到江沅羽的呼吸声。
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存在,像是躺在身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片影子。
他轻轻开口:
“你睡了吗?”
江沅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没有。”
沐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带着一丝试探:
“我……可以抱你吗?”
江沅羽没有回答。
沐颜等了一会儿,将那沉默当作默许。
他挪了挪身体,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江沅羽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微凉的温度,和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
江沅羽没有推开他。
空气安静了很久。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