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将沐颜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倒出两粒退烧药,送到他唇边。
沐颜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将药含进嘴里,下一秒却皱紧了眉,舌尖往外顶,想要吐掉。
江沅羽连忙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比平时轻软了许多:“别吐,吞下去,退了烧就好了。来,喝点水。”
沐颜闭着眼睛,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好不容易将药咽了下去,又皱着一张脸,含糊地哼哼:
“好苦……”
江沅羽又将水杯递过去:
“再喝一点,冲冲就不苦了。”
沐颜偏过头,不肯再喝。
“不…要。”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了江沅羽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烧得厉害,皮肤滚烫,只觉得怀里这人身上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他舍不得松开,于是便抱得更紧了,脸还在江沅羽的脖颈间来回蹭,想寻找更凉快的区域。
江沅羽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沐颜能靠得舒服一些。
安静了一会儿。
闻到熟悉的味道,毫无征兆地,沐颜哭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呜咽,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控制,最终变成了放肆的痛哭。
他抱着江沅羽,趴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江沅羽的衣领,渗到里面的伤口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江沅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轻轻地拍了拍沐颜的后背。
沐颜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哭得越来越伤心,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伤痛、愧疚和绝望,全部在这一刻倾倒出来。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本就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大学生,父母恩爱,有一个平凡温暖的家。
从小吃过最大的苦,或许就是打篮球摔了一跤,回家被妈妈念叨着上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短短几年,他好像把人生所有的苦都吃完了。满身伤痕,一无所有,连活下去的理由都要从别人身上借。
他只觉得苦,觉得委屈,觉得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最底下,怎么都翻不了身。
江沅羽看着他哭成这样,只当他是高烧烧得难受,身体不舒服才会这样。
他默默褪了鞋子,坐在床上,将沐颜轻轻挪到自己腿上,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然后蜷起腿,用臂弯和身体将沐颜整个包裹起来。
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
他微微晃了晃身体,像哄一个年幼的孩子入睡那样,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晃一晃,病消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