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一个人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遍布伤痕的手,很久很久,一动也没有动。
暴雨
芦花鸡已经许久没有见到沐颜了。
它蹲在草窝里,蓬松着羽毛,正专心致志地孵着身下那窝蛋。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它歪着脑袋看了沐颜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消失许久的室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然后,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啄他,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小块位置,用翅膀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像是在招呼他进屋坐坐。
沐颜也不客气,弯腰钻了进去,在芦花鸡旁边蹲下。
芦花鸡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叫了几声。“咯咯咯——”
沐颜问:“怎么了?”
“咯咯咯咯咯咯——”
沐颜沉默了一下:“我听不懂,请你说人话。”
芦花鸡白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从自己蓬松的腹部羽毛底下,推出一个温热的蛋。
它又用喙轻轻拱了拱那个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我和你一起孵?”
“咯咯咯。”
沐颜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捡起那颗蛋,塞进自己怀里。
芦花鸡满意地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重新蹲好,继续孵它剩下的蛋。
……
沐颜透过鸡棚的缝隙,望向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沅羽正躺在竹编躺椅上,穿着一件浅栗色的加绒毛衣,在南方并不算冷的秋日里,他已经裹上了厚实的衣物。
风穿过竹林,竹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
沐颜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们就好像舞台上的小丑,人生就好像被世界操控的傀儡,江沅羽是,自己也是。
他们不过追求最简单的生存,却发现这才是最奢侈的。
一滴水砸在碎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要下雨了吗?
沐颜抬起头,天空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棉布。
而江沅羽似乎感觉不到,依旧静静躺在躺椅上。
沐颜轻轻踏出鸡棚,走到江沅羽身边。
他想叫醒他,告诉他快要下雨了,让他回屋去。
但他又不敢叫。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看到是他,又会露出那种平静疏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