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前是能将一切存在都吞噬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椅子似乎是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听觉,似乎也在这片黑暗和恶臭中,变得有些迟钝、模糊。
没有光。没有声音。被捆绑。被恶臭包围。
这里是哪里?新的囚室?还是地狱的某一层?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沐颜在那恶臭里熏得久了,鼻子好像木了,闻什么都一个味儿。
他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动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头顶上猛地亮了!
一道惨白的光,像把刀子,唰地劈下来,刺得沐颜眼睛生疼。
他眯缝着眼,好半天才敢慢慢睁开。
头一眼看见的,是张脸。
就悬在他眼前,离他鼻尖不过一尺远。那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青黑紫胀,像只吹胀了的气球。
皮肉上鼓起一个个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黄脓。
最瘆人的是,整张脸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肥滚滚的,在烂肉里钻进钻出,有的从眼眶窟窿里冒个头,又缩回去。
有几条挤不下了,啪嗒、啪嗒,掉在他脚边的地上,还在那扭。
沐颜胃里猛地一抽,酸水再次涌上喉间。
他拼命想往后仰,可身子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动不了分毫,只有脖子梗得生疼。
光线昏黄昏黄的,勉强能看清周围一点。沐颜不想看那张烂脸,他偏过头,想把视线挪开。
这一转,他差点把魂都吓飞了。
头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尸体!
有的还新鲜,脸上还带着死前的青紫,眼珠子瞪得很大,直勾勾“看”着下面。
有的半烂了,肚子破开,肠子拖出来一截,在半空晃荡。
有的烂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被钩子穿着,挂腊肉似的挂着。
还有的,彻底成了白骨,冷森森的,一排排,一片片,倒吊在天花板上,像个死人林。
地上。
厚厚一层,是烂肉,是凝固发黑的人油,是碎骨头渣子,还有……数不清的白蛆,在里头翻滚,涌动,啃食。
沙沙沙沙,那声音细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尸油混着脓水,缓缓流动,反射着顶上惨白的光,恶臭一阵浓过一阵。
已经有蛆顺着椅子腿爬上来了,冰凉,湿滑,肥硕的身子一拱一拱,正往沐颜裤脚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