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照顾你。”
江沅羽又沉默了。他站在门槛边,半边身子落在门内的阴影里,神情看不太真切。
过了几息,他转过身,背对着沐颜,朝屋内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你若不觉得恶心,那就照顾吧。”
沐颜站在原地,咀嚼着那句话里的“恶心”二字,一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那只是江沅羽随口说说的谦辞,或者是习惯性的自我贬低,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他第一次照顾江沅羽泡药浴时,才真正明白,江沅羽说的“恶心”,是什么意思。
之前他只浅浅地看到过江沅羽胸口那一小片皮肤,就让沐颜久久无法释怀。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直到江沅羽在他面前,平静地褪去上衣,又解开裤腰,沐颜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身体的全部。
那是一副怎样的躯体。
像一片干旱了太久的土地,龟裂的纹路从肩膀蔓延到腰腹,从后背延伸到腿根,密密麻麻,深浅交错。
凑近一些,能看到里面的血肉组织,像是无数块碎片被强行拼合在一起,连缝隙里的颜色都深浅不一。
沐颜呆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只倒了一半药汁的木盆,盆沿倾斜,深褐色的药液沿着盆壁缓缓淌下,滴落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江沅羽没有看他。他垂下眼,抬脚跨入盛满滚烫药汁的木桶中。
深褐色的药液没过他的腰腹,漫过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靠在桶壁上,声音平淡:
“你若觉得恶心,就出去吧。”
沐颜没有出去。他沉默地放下木盆,搬来墙角那只小板凳,在药桶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看江沅羽的脸,只是低着头,盯着桶中微微荡漾的药液。
“我不走。”
江沅羽没有再说话。
应该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药汁渗透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一阵如细针刺入骨髓般的疼痛。
他靠在桶壁上,微微阖着眼,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响。
沐颜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只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守着。
“我该做什么?”沐颜问。
江沅羽没有睁眼,声音有些发虚,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