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其实意识是清醒的,她无法行动,无法说话,却能感受外界的一切。日日煎熬,沐颜,你忍心让你的母亲日日尝尽病痛的折磨吗?”
“只要一点点,江沅羽身上的东西,就能让她醒过来,彻底康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个机会,就在你手里。”
“抛开那些无谓狭隘的愧疚和同情吧。”
“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听听你母亲在病痛中呻吟的声音。”
“然后,问问你自己——”
谢文启的嘴唇,几乎贴着沐颜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问道:
“难道,你不觉得……”
“牺牲他,去造福这个世界……”
“是一件……无比正确,无比光荣的事情吗?”
“好好想想,沐颜。”
“难道,你不心动吗?”
“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死。”
“他的人生,注定就是一个悲剧。”
别哭
沐颜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在漫长、空旷、光线惨白的监狱走廊上,机械地挪动着。
耳边,只有自己空洞的脚步声。
最终,他停在了囚室门前。
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门口,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他想推开门。
手指,抬起了一点点,又无力地垂落。
他该怎么办?
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江沅羽?
他不知道。
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逃离这扇门,逃离这座监狱,逃离这个荒谬,令人作呕的世界。
但他的双脚,却像被焊死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无法移动分毫。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站立的力气,滑坐了下去。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膝盖之间,双臂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耳朵无意识地,贴近了那扇铁门。
但什么也听不到。
囚室的隔音太好了?还是,里面的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就这样,背靠着囚室的门,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如同垂死病人最后一口带血的喘息,吝啬地,从走廊尽头那扇高得离谱的窗户斜斜地投射了进来。
沐颜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坐在囚室门口。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狼狈、仿佛苍老了十岁。
终于,在那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即将被吞噬时,沐颜,才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