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在火车上了。
火车会一路往南,穿过冀省,穿过豫省,穿过鄂省,穿过湘省…
到了邕州,再坐大巴车,最后到达那个有海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
生物钟让陈业峰从浅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天花板那道细细的光条还在,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房间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后半夜特有的清冷。
他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机械表。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离火车出不到一个小时。
心里装着事,后半夜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迷迷糊糊地躺了几个钟头,意识一直飘浮着,稍微一点动静就醒。
这破楼隔间真的不好,楼下偶尔有脚步声过去,都清清楚楚的钻进耳朵里。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冷空气立刻贴上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月初的北方凌晨,寒意已经很有分量了。
早晚温差特别大。
不像老家那边,这个时节就算是晚上都还能穿单衣。
摸黑穿上衣服,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帆布包昨晚就收拾妥当了,又检查了一遍,一样不少。
拎起来就能走。
去水房洗漱的时候,那盏昏黄的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亮一下暗一下,照着斑驳的水泥墙面和生了锈的水管。
水龙头拧开,水管里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在咳嗽,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股水流。
水冰得扎手。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一下,残留的困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冰凉的触感从脸皮一直渗透到脑仁里,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用袖子擦了把脸,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青的胡茬。
他也懒得刮了,反正火车上也没人看。
拎着包下楼。
木楼梯在脚下吱嘎吱嘎响个不停,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把走调的老琴上。
柜台后面没人。
一盏小灯亮着,灯罩上落满了蝇屎,光晕黄得像隔了一层旧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