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啊。”柏青山说。
许槐立时站住不敢动了,规规矩矩的,眼泪含在眼眶里。这时候,他后知后觉感到懊悔和害怕。
“臭小槐,招呼也不打玩消失,还一个人去找你爸,我能不生气吗?我当然生气。”
许槐瞅着柏青山说“我错了”,没发出音儿,喉咙流进股眼里的苦泪,蛰得心细细密密的疼。
柏青山半天等不到许槐过来,直接上前把他抱进怀里,上手狠狠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生气,”柏青山恨铁不成钢地问,“我生气就不是你小叔了?”
“是……”
“是什么?”
“是我、是我小叔。”
许槐的泪糊到了嗓子眼,他一张嘴叫人,有一大滴“啪嗒”一声碎在柏青山肩上。
坐地观神
掉了两滴眼泪许槐就收住了,很争气地憋着没哭。柏青山把他塞进被子里继续训他,训得不严厉,话语里透出股遮不住的亲昵劲。
许槐乖乖听着,隔一会叫一声“小叔”。
“行了,你就待在这儿好好反思,不许再往外跑了。”
柏青山到底没柏松霖那么能训人,训了几句就没词儿了,抬手招呼鲁班、后福跟他走,俩小狗谁也不挪窝。
还把下巴搁在床边上,摆明了是要守着许槐。
“嘿。”柏青山在两只的脑袋顶上各弹了一下,拉开抽屉对许槐说,“这屋没正屋暖和,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你还要什么?我一块拿过来。”
许槐说没有,顿了一下叫住柏青山:“小叔,你能不能去看看霖哥……”
“我看他干吗?天天看,早看够了。”柏青山理所当然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看去。”
许槐这会儿哪敢,抿着嘴缩回被子里,不说话了。
柏青山就在他的头顶上也弹了一下。
说是不暖和,门一带上地热蓄着,许槐很快昏昏欲睡。他太累了,在山上的两天可谓是风餐露宿,有一半时间在不停地走,剩下的一半是在东躲西藏。金顶山西半山快被他走遍了,里面没有狼,只有许建平跟在他后面,脚步拖沓阴沉,跟着他像押解犯人。
许槐走、跑,一脚深一脚浅,山林里上下都是灰的,偶尔有其他颜色也死气沉沉,风吹过一股土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这座山他永远也走不出去,这棵树和那棵树看着都差不多,永远是单调的重复。
他的腿先是酸,再是疼,继续走就慢慢失去知觉,感觉不再是自己身体上的一部分。
走着尚且还好,等一停下来,两条腿说不上是麻是涨,肌肉拧着筋转,像要断掉再长新的。
许槐睁开眼,浑身散了架似的疼,根本动不了一点。缓了缓,他和两只小狗六目相对。
这俩居然卧在他的腿上……
“怎么还上床了,”许槐一边赶一边趁机摸了摸俩小狗的头,“快下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