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介绍给她认识的人排在他下面,用箭头连起来。
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银行,材料商。
一张她靠身体和笔记搭建起来的人际关系网。
小惠有一次翻了两页后放下了。“你知道你画的这是什么吗?”玛丽娜摇头。
“松江市半个官场。”玛丽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突然意识到笔记本上的那些箭头不仅代表权力流向,也代表信息流向。
每一条线都有人在线上传递东西——地皮、批文、贷款、女人。
她翻到前面两页,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我”字。
然后从“我”出发,往每个箭头方向引出一条线。
一条通向赵总的钱,一条通向孙科长的审批,一条通向刘处长的规划许可。
每一条线都穿过她的身体。
身体是这张网上的中心节点。
第三顿饭,酒过三巡。
孙科长开始讲黄段子。
眼睛往玛丽娜身上瞟,从眼睛到脖子到胸口,在连衣裙领口处停了正好一秒钟。
“你们俄罗斯的女孩是不是从小就会喝?”
赵总没有阻止。他没有看孙科长也没有看玛丽娜,在看自己的酒杯。食指和拇指捏着杯口轻轻转了一圈。没有阻止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玛丽娜在桌子下面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脸上在笑。
用手指在桌布内侧打了一个新的结,比别的结都大。
不是代表一个人,是代表一个需要记住的时刻。
散席时孙科长“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腰。
手掌侧面从腰侧滑过,隔着深灰色连衣裙的一层布料。
她往后缩了半步,幅度不比呼吸打乱一秒更大。
赵总站在几步外跟李副局长握手告别,眼睛从李副局长肩膀上方看到了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车里。
隔音玻璃拉上了。
松江市的街灯从窗外一盏一盏滑过,照亮赵总的脸,暗掉,再照亮。
翡翠扳指在灯光明灭中交替变成深绿和近乎于黑的颜色。
“孙科长手里有一块地。”
玛丽娜看着窗外。
“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她没有问帮什么忙。
不需要。
她在这一个多月的觥筹交错中学会了在未说出口的话里把短句翻译成长句。
你帮个忙,等于你需要替孙科长做一件事。
那件事跟身体有关,跟阴道有关,跟那个让所有回头客上瘾的名器有关,跟它吸吮的权力有关。
她现在在一个更大的局里了。
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
一枚在暗处被翻动的筹码。
“知道了。”
一周后在他公寓的床上。
不是宿舍那个十平米的房间。
是江畔花园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赵总让她搬过去的。
有独立卫生间,有阳台,从阳台能看到松江和一些往来的货船。
她说好。
搬的那天小惠帮她提了一个编织袋,娜塔莎靠在门框上看,什么都没说,但玛丽娜从她蓝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这是好事,也是陷阱。
刚做完,避孕套还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