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午后,太阳从西侧斜射下来,将每一根草叶的影子都拉得细长。
元朝骑兵的编队从阵线方向向前推进。这一次,编队的规模比之前小了——约八千骑,比第一次大规模冲锋减少了约两千骑。骑兵们的甲胄上多了一些新的凹痕和划痕,马匹的鬃毛中夹杂着更多的干草屑和尘土。有些马匹的腿上缠着布条,布条边缘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伤。
与之前不同的是,骑兵在推进到距秦军阵线约四百步时才开始加速。
三周前,他们是五百步左右开始加速的。那一百步的差距,在骑兵冲锋中意味着马匹可以多跑出约三息的时间,可以多积累约一成的冲击力。但现在,那一百步消失了。骑兵们催动着马匹,在四百步的位置才开始加速。
马匹的步幅比之前更短了。
不是马匹不想迈大步,而是它们的后腿肌肉已经疲劳到了极限。每一次蹬地,肌肉的纤维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马蹄落地时的声音也比之前更轻——不是因为速度慢了,而是因为马蹄铁已经被磨薄了,有些甚至出现了裂纹,落地时无法像之前那样发出清脆的声。
嬴政站在阵线后方略高的位置上。黑色的深衣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目光落在骑兵的加速点上——那里,骑兵们正在催马加速,但加速的距离明显比之前短了。
加速距离比之前短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直,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李斯站在他身侧,手中没有拿着记录——今天他没有带竹简。他的目光也落在骑兵的加速点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的。他说道,之前是五百步左右,现在只有四百步。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皮带扣上轻轻敲了一下。
马跑不了那么远了。
李斯沉默了一瞬。
陛下,是否调整标记线位置?
嬴政的目光从骑兵的加速点移到了秦军正面阵线。那里,前排盾兵的盾牌与长枪的朝向与前几日相同,没有任何变化。步兵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如铁。
不需要。嬴政开口了,声音平淡,正面不需要标记线。让他们冲。
骑兵在加速后推进到距秦军阵线约百余步时,前排骑兵的马速没有出现明显的提升。
加速距离的缩短导致冲击力比之前更弱。马匹在四百步处才开始加速,到百余步时还没有完全达到最高速度,就已经撞上了秦军的步兵线。就像一块从坡上滚下来的石头,还没来得及加速就被挡住了。
骑兵的长枪刺入了盾牌的缝隙,但力道比之前轻了。秦军盾兵们稳稳地顶住了冲击,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沟,但没有后退。长枪兵从第一排的肩膀上方刺出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冲锋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骑兵们开始后退。不是溃退,而是一种有组织的、缓慢的后撤。马匹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口鼻中的白雾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有些马匹在后撤时踉跄了一下,前腿差点跪在地上,被骑兵硬生生拉了起来。
嬴政站在高坡上,目送着骑兵们后退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皮带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比上次弱了三成。他说道。
李斯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