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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北风（第2页）

元朝大营。

将台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忽必烈站在将台边缘，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他的目光从凹口方向移到了面前的沙盘上。沙盘上，黑色的石子和白色的石子在火把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凹口的位置，白色的石子被黑色的石子团团围住，像一群被围猎的羊。

副将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最新的战报。

大汗，清点完毕。剩余骑兵四千一百骑，可战约三千八百骑。马匹折损约五百匹，伤三百匹。饲料十七天，但按今日消耗，实际只剩十二天。

忽必烈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明天。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明天，我亲自带两千骑，冲正面。

副将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汗，正面步兵线——

正面步兵线最长，兵力最分散。忽必烈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沙盘上秦军正面阵线的中段位置，凹口是李牧的老把戏，进去就是死路。但正面不一样。正面步兵线是死的，排在那里，不会动。只要冲开一道口子，就能直接杀到他们的中军。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秦军正面阵线的中段位置轻轻划了一下。

这里，是秦军步兵线的中段。距离凹口最远，兵力相对分散。明天卯时，我带两千骑从这里冲进去。你带剩余的两千骑作为预备队，等缺口撕开后，立刻跟进。

副将咬了咬牙。

大汗，秦军的弩手——

弩手怕什么？忽必烈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马匹冲起来，弩箭射不透甲。只要冲到他们面前，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转过身，目光从沙盘上移到了远处秦军阵线的高坡方向。

嬴政以为我会继续冲凹口。但他错了。

汴梁以北三百里，一处无名丘陵。

夜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霜意。十名秦军斥候潜伏在丘陵背风面的草丛中。他们裹着厚重的麻布袍，缩在背风的岩石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休息。为首的斥候统领赵敢坐在岩石旁，手中举着铜制的望筒，向南方眺望。

望筒中，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淡淡的、暗红色的光。那是秦元两军交战的方向。虽然隔着三百里的距离，看不到具体的战况，但从光线的颜色和持续时间来看，战斗已经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压抑的黑暗。

赵哥，元军后方有什么动静？旁边的一名斥候低声问道。

赵敢放下了望筒，揉了揉眼睛。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后方很安静。他低声说道，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辎重的调动。元军的大营在正面，后方只有几个小哨所，兵力不超过两百人。

他重新举起望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忽必烈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正面上。后方空虚。

旁边的斥候点了点头。

唐将军说得对。元军孤注一掷，后方一定会空虚。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弱点。

赵敢放下了望筒，目光从南方移到了北方。北方是茫茫的草原，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飞过的几只夜枭。

再向北走半天。他开口了，声音坚定，看看元军的后方到底有多空虚。如果找到他们的粮草囤积点，回去报告唐将军，就能一举端掉他们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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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休息到丑时，然后出发。

斥候们开始整理装备，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马匹在草地上安静地吃着草，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着夜晚的蚊虫。

赵敢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那片暗红色的光，然后转过身，面向北方。

夜越来越深。

北风越来越冷，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刮过草原上每一个人的脸颊。秦军阵线上的步兵们裹紧了甲胄，盾牌立在身前，长枪斜倚在肩头。他们的呼吸在夜空中凝成一道道白雾，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凹口内侧，被困的骑兵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马匹倒下的速度在加快，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匹马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骑兵们挤在马尸旁边，借着马尸的余温取暖，但那点温度很快就消散了。有人开始用断枪的枪杆去撬盾墙的缝隙，但枪杆太短了，根本够不到盾牌的底部。有人开始用马鞭去抽打盾墙上的秦军步兵，但马鞭的长度也够不到。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元朝大营，将台上。

忽必烈坐在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到了夜空。星星很亮，比草原的星星更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近乎残酷的光芒。

明天。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消散。

高坡上，嬴政依然站在那个位置。

他的目光从夜空移到了凹口方向。那里，一千六百骑被困的骑兵在寒风中沉默着，像一群被冻僵的虫子。他的手指在腰间的皮带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秩序已经就位。

记录。他说道。

李斯站在他身侧，手中拿着竹简和笔。他的笔尖在竹简上快速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声。

亥时三刻，北风正盛。双方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七人，伤四百九十四。元军被困一千四百可战，剩余骑兵三千八百可战。忽必烈决定明日正面冲锋。

嬴政微微点了一下头。

让他来。

草原上的北风，正在将一切推向那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

而黎明，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