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忽必烈的目光。
像两把被磨得锋利的弯刀,隔着草原的对峙,无声地交击了一下。
他在看这里。李牧的虚影从高坡下方走了上来,站在嬴政身侧。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元朝大营的方向,声音平直而清晰,忽必烈不会就此罢手。今天救出了四百骑,还有一千六百骑在里面。他一定会再试。
嬴政的手指在腰间的皮带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让他试。他说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斯站在另一侧,手中拿着竹简和笔。他的笔尖在竹简上快速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声。
陛下,按此消耗,凹口内的一千六百骑,若无粮无水,三日之内,马匹将先崩溃。他低声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马匹崩溃后,骑兵失去机动,便是待宰的羔羊。
嬴政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必三日。他开口了,目光从元朝大营方向移到了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几颗早星已经悄然浮现,风向一变,便是终局。
李牧的虚影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草原上的风正在减弱。白天的风是从南向北吹的,带着草原的燥热和尘土。但入夜后,风会停,然后……
入夜后北风再起。虚影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烟尘将向南吹,我军视野恢复,彼军视野受阻。
嬴政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记录。他说道。
李斯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
戌时三刻,风向转北。
汴梁以北三百里,一处无名丘陵。
十名秦军斥候潜伏在丘陵背风面的草丛中。他们穿着灰褐色的轻甲,外面罩着土黄色的麻布袍,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为首的斥候统领名叫赵敢,是唐不破麾下的得力干将。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中举着一支铜制的望筒,向南方眺望。
望筒中,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淡淡的烟尘。烟尘的颜色是灰黄色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秦元两军交战的方向。虽然隔着三百里的距离,看不到具体的战况,但从烟尘的浓度和持续时间来看,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赵哥,看到什么了?旁边的一名斥候低声问道。
赵敢放下了望筒,揉了揉眼睛。他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烟尘很大,比昨天更浓。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听不到声音,但看方向,是在侧翼。秦军和元军在侧翼打了一天。
他重新举起望筒,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烟尘的走向是向南的,说明现在还是南风。但你看——他用手指了指天空,云层在动。入夜后风会变。
旁边的斥候点了点头。
唐将军让我们观察战况,再向北走半天。他说道,现在怎么办?
赵敢放下了望筒,目光从南方移到了北方。北方是茫茫的草原,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绿色和偶尔飞过的几只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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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北走半天。他开口了,声音坚定,看看元军的后方有没有援军,或者粮草辎重的动向。唐将军说了,如果元军孤注一掷,他们的后方一定会空虚。我们找到他们的弱点,回去报告。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休息一炷香,然后出发。
斥候们开始整理装备,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马匹在草地上安静地吃着草,偶尔甩一下尾巴,驱赶着傍晚的蚊虫。
赵敢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烟尘,然后转过身,面向北方。
夜幕降临。
草原上的风渐渐停了。白天的燥热被夜晚的凉意取代,空气变得清新而冷冽。然后,一丝极细微的凉意从北方吹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草原上每一根草叶。
风向,变了。
李斯站在高坡上,手中拿着竹简和笔。他抬起头,感受着从北方吹来的凉风,笔尖在竹简上落下。
戌时三刻,风向转北。
嬴政站在他身侧,黑色的深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的目光从元朝大营方向移到了凹口内侧。那里,一千六百骑被困的骑兵像一群沉默的雕像,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草原上的风,正在将一切推向那个无法回头的临界点。
而明天,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的时候,忽必烈将带着他最后的四千骑,从正面发起最后的冲锋。
换一个方向。
换一种打法。
但结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