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深处没有光。
不是黑暗,是“无”——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渊在这里行走了很久,久到体内六法印记自行调整了十七次运转周期,久到胸口的茶壶从滚烫降至温热,又从温热重新滚烫。
他不再计算时间。
因为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方向。
融合晶体在他掌心悬停,灰银光芒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前方的虚无中推开一道极细极细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混沌雾流如潮水分涌,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什么都没有。
又或者,什么都有。
渊走了进去。
第一日。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曦或邻的记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几乎无法被人类意识完整承载的……记录。
他看到了编号ooo1的世界诞生——那是一团炽白的火,在混沌中燃烧了十亿年,然后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熄灭,化作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
碎片中,有一片被某种存在拾起。
那存在没有形体,没有名字,甚至没有“自我”这个概念。它只是收集碎片、编号世界、记录实验数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亿万年如一日。
它是培养皿的最初意识。
也是所有清理者的母体。
渊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记忆”在通道壁上缓缓流过。
“你在给我看什么?”他问。
没有回答。
通道继续延伸。
第二日。
记忆的内容变了。
不再是世界的诞生与湮灭,而是“实验体”的演化史。
他看到了编号736世界的第一次生命萌——那是一滴在原始海洋中偶然形成的脂质囊泡,里面包裹着几段自我复制的链状分子。
他看到了这滴囊泡如何分裂、变异、进化,在三亿年后演化出第一个多细胞生物。
他看到了第一只爬上岸的鱼,第一只学会用火的猿,第一个仰望星空的人类。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灰影。
那是三千年前,源与邻第一次踏入混沌海深处的场景。
两个年轻的主宰者站在培养皿的“观测镜”前,好奇地打量这片孕育了他们、也囚禁了他们的世界。
“这就是我们来的地方?”邻问。
“嗯。”源点头,“我想知道,制造这一切的那个存在,到底想要什么。”
“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我会找到的。”
记忆到此为止。
渊站在通道中央,久久未动。
原来三千年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第三日。
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处没有门,没有守卫,没有任何阻挡。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三丈高、通体银白、镜面平滑如水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