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潋翻了翻那沓纸,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校服,站在一栋老洋房前面,笑得腼腆。
赵予安,二十二岁,香港赵家长孙。父亲早逝,在祖父和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去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艺术史。
“艺术史,”时潋弹了弹那张纸,“我连高中都没毕业。”
“所以你得补课。”
周瑾从旁边拎出一个电脑包,拉开拉链,里面塞了好几本厚书。
“这些是你学过的专业课。画派、艺术家生卒年、代表作,全给我背下来。”
时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把书合上,扔回桌上。
“我能活到进他家门就不错了,还背书画派。”
“这是你的保命符。”
周瑾把书又推回他面前,“束淮谦这个人,疑心重,你要是哪句话露了馅,别说拿东西,出不出得来都是问题。”
时潋沉默了几秒,把书又拿起来,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周瑾看着他垂着眼皮、乖乖念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时潋头都没抬,“笑屁啊。”
“笑你现在像只被拔了牙的猫。”
“猫急了也用牙。”时潋翻过一页,“你没有拳头?”
周瑾摇了摇头,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拉开一瓶放在时潋旁边,自己喝另一瓶。
“你说,这单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时潋把书扣在腿上,想了想。
“通过中间人熊镇东向我买凶杀人,不仅能出得起这个价,还能调包赵家孙子资料的,更甚至能把人塞进束淮谦家里的。”
他顿了顿,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应该是束家自己人。”
“家人?”周瑾皱眉。
“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家人杀家人的还见得少吗?”时潋把啤酒瓶放在桌上,用指腹慢慢转着,“兄妹、父子、夫妻……子弹打进心脏的时候,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周瑾没接话。
窗外有摩托车的声音远远地飘过去,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不管是谁,”时潋站起来,把啤酒瓶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反正选了我,算他眼光好。”
周瑾看着他,“你的演技,真的会露馅。”
时潋把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那就先把戏演好。”
他走到镜子前,把银框眼镜重新戴上,脸部肌肉慢慢松弛下来。眼角垂着,嘴角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温顺无害,甚至有点怯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