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足以震慑西域、名震千秋的绝世掌法秀,已然蓄满势、待惊雷一响。终南山谷的数日休战,仿佛是狂风暴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连日来硝烟散尽,山谷间的断木残石被群雄尽数清理,伤者静养调息,强者稳固内力,各路门派弟子日夜操练阵型,尽数养精蓄锐、蓄势待。经过数日整顿,中原武林连日奔袭的疲惫一扫而空,军心凝练如铁,人人眼底藏锋,只待敌军来犯,便要与金轮法王决一死战。
静谧的山林清风徐徐,草木舒展,看似平和安宁,实则整片山谷的空气早已隐隐紧绷。所有武林高手皆心知肚明,金轮法王心性狂傲、偏执好胜,前日鏖战未能一举踏平中原群雄,以其睥睨天下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手。
果不其然,休战第三日的午后。
天际骤变。
原本澄澈明朗的天空,骤然被一股沉沉黑气压下。远方连绵的群山尽头,漫天尘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席卷千里旷野。轰隆隆的铁骑奔踏声由远及近,如同万马奔腾、惊雷贯地,沉重、雄浑、霸道,一步步碾碎山林的静谧,震得山谷的山石簌簌落粉,林木枝叶不停震颤。
“来了!金国大军,金轮法王到了!”
值守在外围的丐帮弟子厉声示警,急促的呼声瞬间穿透整座山谷。
刹那间,原本调息休整的中原群雄尽数起身,齐刷刷踏立而起。千百道身影挺拔伫立,武当剑士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微露;少林僧众合十凝气,佛力沉身;丐帮弟子攥紧拳掌,周身气血翻涌;各派高手各占方位,凝神戒备,层层阵型瞬息成型,严丝合缝,再无半分松弛。
数日休整,不是苟安休憩,而是磨砺战意、凝炼血性。
面对再度席卷而来的强敌,无人后退,无人怯弱。历经数次生死鏖战,中原武林早已抛开畏惧,只剩保家卫国、守护山河的决绝,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容上,皆是视死如归的坚毅,眼底燃烧着宁死不退的灼灼战意。
远方旷野之上,烟尘漫天,铁骑列阵如黑色洪流,黑压压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金国铁甲武士身披厚重寒甲,手持锋利长刀,阵列森严、杀气滔天,肃杀军威扑面而来,压得山林风声骤停。
而大军最前方,一人独骑高坐雪白战马,孤身凌驾万千军阵之上。
正是金轮法王。
今日的他,一身鎏金密宗法袍纤尘不染,赤金镶红的衣料迎风猎猎狂舞,袍角绣着的西域梵文图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尊贵、霸道、诡异,浑然一体。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阔,一头银色长随意披散肩头,随风飞扬,不束不绾,自带一股绝世魔头的狂放桀骜。
他双目微垂,眼皮慵懒耷拉,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渊,无波无澜,却藏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不屑。整张面容冷硬肃穆,无半分喜怒,没有战前的暴戾,亦没有交锋的凝重,唯有目视天下、众生皆蝼蚁的极致孤傲。
五轮绝世金轮悬浮于他周身三尺之处,金光大盛,轮转不休。金轮流转着炽烈的鎏金寒光,刃口锋利摄魂,每一次缓缓转动,都泄出丝丝缕缕霸道无匹的龙象真气,周遭空气被切割得滋滋作响,方圆数丈之内,草木尽数枯萎,砂石化为齑粉。
万千金国铁骑肃然伫立,鸦雀无声。
堂堂数万精锐大军,纵横沙场的铁血武士,在此人身前,竟如同陪衬,无一人敢抬头仰视,无一人敢妄动分毫。所有杀伐戾气,尽数被金轮法王一身通霸气压盖。
他端坐马上,未曾运功,甚至未曾正视山谷内的中原群雄一眼,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淡漠扫过整片山谷。
那一眼,没有杀意凛然,没有仇恨怨怼,只有全然的轻视。
仿佛谷中千百武林高手、中原所有名门正派,穷尽毕生武学、倾尽山河之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负隅顽抗的蝼蚁草芥,不值一提。
数日休战,于群雄而言是养精蓄锐,于金轮法王,不过是闲来休憩、坐等蝼蚁整装送死。
一阵低沉冷笑,自金轮法王喉间缓缓溢出,笑声不高,却穿透漫天风声、彻地军鼓,清晰落入谷中每一位高手耳中,傲慢刺骨,张狂至极。
“一群残兵败将,苟延残喘数日,倒是让尔等多活了几日。”
金轮法王声音浑厚沙哑,带着西域口音的冷冽,字字透着极致的自负,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身前转动的金色法轮,目光睥睨山谷,淡淡开口,语气轻佻如闲谈,却狂傲滔天
“本王纵横西域半生,踏遍万里疆土,败尽塞外高手,从未将中原武林放在眼中。前日之战,尔等倚多为胜、抱团苟活,竟还敢盘踞山谷,负隅顽抗,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形未动,周身五轮金轮骤然提轮转,金光暴涨,冲天劲气直冲云霄,压得整片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今日再战,无需全军冲杀。”
金轮法王目光骤然一凛,眼底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霸道与绝对自信,声震四野,响彻天地
“本王今日,便依我之部署!不仗大军之威,不借人数之势!一人一战,单挑中原群雄所有顶尖高手!”
此言一出,天地俱寂。
数万金军轰然寂静,漫天杀气骤然凝聚。
终南山谷内,中原群雄尽数心神震颤,却无一人面露怯色,反而胸中热血瞬间熊熊燃烧。
狂!
太狂!
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人,敢以一己之力,放言单挑整个中原武林!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对中土千年武学、万千侠士最极致的践踏!但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傲慢,彻底点燃了中原群雄蛰伏数日的血性与骨气。
石台前方,洪七双手骤然攥紧,指节咔咔作响,黝黑硬朗的面容上,怒意凛然,双目炯炯如烈火,周身潜藏的降龙真气隐隐震荡,一股浩然侠气直冲胸膛。他壮年巅峰,一身傲骨不输任何人,最见不得这般外敌猖狂、辱我中原武学。
身侧,段誉白衣猎猎,温润面容覆上一层寒霜,指尖六脉神剑真气悄然流转,澄澈眼眸中再无半分柔和,只剩守土卫道的坚定。
虚竹伫立原地,素色僧袍无风自动,佛门慈悲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除魔卫道的坚毅,浩瀚内力沉于丹田,随时待。
少林方丈袈裟微动,低诵佛号,声含悲悯,亦含刚正“魔头猖狂,祸乱苍生,今日必当阻之!”
朱秋友立身群雄阵列之中,望着远处睥睨天下、狂傲无双的金轮法王,神色沉稳肃然。他目光扫过身旁一个个眼神坚定、战意沸腾的各派弟子,心中浩然激荡。
敌人虽强,强到盖世无双,强到俯瞰天下;敌人虽傲,傲到目空一切,傲到视中土群雄如草芥。但我中原武林,从不缺逆势而战的毅力,从不缺以武护山河的决心!
数日休整,不是退缩,是蓄力!此前鏖战败退,不是无能,是等待战机!
今日强敌临门、魔头挑衅,纵使对方盖世无敌、独步天下,纵使是以一己之力硬撼万千群雄,我中土侠士,亦有死战不退的铮铮铁骨!
山谷之中,千百道目光齐齐望向远方的金轮法王,无半分闪躲,无半分畏惧。少年弟子眼底是初生牛犊的热血无畏,老年掌门眼中是守护基业的沉稳决绝,沙场好手胸中是百战不殆的铁血韧劲。
人人身姿挺拔,如青松立谷,傲对漫天强敌、盖世魔头。
洪七往前踏出一步,一步落地,地面微震,他声如洪钟,朗声回喝,穿透天地,直面金轮滔天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