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两个孩子是幸运的,可这世上更多的是不幸的人。
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士兵,十个里头有几个能被人记住名字?
他们的家人,有几个能遇到一个王翦?
他们的孩子,有几个能敲开一座将军府的大门?怕是连将军府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谁为普通人撑腰?
有人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要是……要是朝廷也能像王将军这样,记得每一个当兵的人,就好了。”
是啊。
王将军记着周勇,是因为周勇救过他。
可那些谁也没救过的普通士兵呢?那些冲锋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领赏的时候排在最后面的人呢?那些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炮灰呢?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每一个为国而死的人,都值得被记住。jpg
就在无数人心里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不再是将军府,也不再是咸阳城的街道。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高大的祭坛,用青石垒成,台阶一层一层地往上铺,庄严肃穆。
祭坛四周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赤色的字,风一吹,猎猎作响。
祭坛两侧,文武百官身着玄色礼服,按品级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太牢三牲,牛、羊、猪,每一头都用红绸扎了角,整整齐齐地摆在供案上。
供案后面,是一座又一座带着名字的高大碑石。
天幕底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祭祀?
这是要干嘛?搞这么大阵仗,是要把谁送走吗?
【“维大秦始皇帝二十八年,朕承天命,率文武百官,谨以太牢之礼,祭奠大秦英烈……”】
天幕底下的所有人,脑子里同时“嗡”了一声。
大秦。
英烈。
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画面里,太祝官将太牢三牲抬上祭坛,袅袅青烟随风而起,缭绕在祭坛周围,丝丝缕缕盘旋而上,像是要把这些名字送到天上去。
【嬴政接过奉常卿递来的玉爵,将玉爵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倾斜,醇酒从爵口流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洒在祭坛前的黄土上。
“此爵,敬我大秦历代英烈。”
奉常卿高唱:“跪——拜——”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色的朝服铺了一地,像是祭坛下涌起的黑色浪潮。公子公主们也随之行礼。】
【那一刻,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当祭乐奏响《无衣》之章的时候,王贲率领的仪仗队将手中的长戈重重顿地。
“咚——”
一声。
“咚——”
两声。
“咚——”
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锤在人的心口上,震得人浑身发麻,连血液都跟着颤。
长戈顿地的声音还没落下,《无衣》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最开始是一个人唱的,然后是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歌声像是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波接一波,越来越高,越来越响,直到把整个天地都填满了。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那歌声里有金戈铁马,有血流成河,有无数倒下的身影,有无数再也回不了家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