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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天下无数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个人正抬头看着天幕。
他们是写农书的人。
说“写农书”其实也不太准确,准确地说,他们是把自己种了一辈子地的心得、经验、教训,一点一点地记下来,想着留给后人,让后人少走点弯路。
什么地适合种什么庄稼,什么季节该干什么活,怎么施肥能让地多打粮食,怎么治虫能让庄稼少遭殃。
这些东西,是他们在地里蹲了一辈子,用腰弯到直不起来的代价换来的。
可这些东西,他们不敢让人知道。
不是东西不好,是时候不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自家后院,面前摆着一堆写满了字的册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被汗水浸过,字迹模糊了,可他舍不得扔掉,又重新描了一遍。
他仰头看着天幕,看着上面始皇帝那道威严的身影,看着大秦的试验田,看着那些光明正大地研究农事的人,看着他们挺着胸脯走在路上的样子,心里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看看人家大秦……”
种地种好了,有奖励,有研究经费,还能光宗耀祖。
种地的人走在路上,人家给竖大拇指。
天幕上那个姓宋的农官,走哪儿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宋博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些册子,上面写的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什么地适合种什么,什么时候该施肥,怎么分辨好种子,怎么预防虫害。
每一条都是他用几十年的汗珠子换来的,都是他在地里蹲了一天又一天、弯腰弯到直不起来才琢磨出来的。
可这些东西,他不敢拿出来。
他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得偷偷摸摸地写,跟做贼似的。写完还得藏起来,生怕被人翻出来。
为啥?
他怕这些东西被人一把火烧了,连他这个人也跟着遭殃。
因为在这个年代,写农书不算本事,算不务正业,算吃饱了撑的,算脑子有病。
有本事的人都去读圣贤书了,去考功名了,去当官了,去写那些之乎者也的锦绣文章了。
谁要是整天琢磨种地,人家就说你没出息,说你“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翻不了身了。
你要是敢把自己种地的经验写下来,人家更得笑你。种地还用写?那不是庄稼把式都会的事儿吗?写这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官当?能光宗耀祖?
写个农书还得偷偷摸摸,这是什么世道。
种地的人不配拥有姓名吗。
可种地真的不需要写下来吗?真的不值得写下来吗?
他想起有一年,村里闹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把日头都遮住了,跟天塌了似的。蝗虫落在地里,把庄稼啃得精光,连根秆子都没剩。
那年冬天,村里饿死了好几个人,他蹲在地里,看着光秃秃的庄稼秆子,心里头就在想,要是有人能把怎么治蝗虫的办法写下来,留给后人,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怕了?是不是就不用再饿死人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幕,看着上面那个大秦的皇家学堂,看着那些挺着胸脯走在路上的农家弟子,看着始皇帝设立的“神农奖”,心里头那个羡慕啊。
要是他能生在大秦就好了。
要是他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些册子拿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