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基地才知道,这苦,比想像的还要苦十倍。
住的是地窝子,往地下挖个坑,搭个顶棚就算房子。
开发商看了直呼内行,零成本、零公摊、冬冷夏热、纯天然毛坯房,连装修都省了。
夏天热得像蒸笼,躺下去一身汗,翻个身又是一身。
冬天冷得像冰窖,裹着三层被子都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跟打击乐似的。
半夜睡觉,沙土簌簌往下掉,早上起来一嘴沙,吐口唾沫都能和泥巴。
有个上海来的大学生,第一天住进去,半夜被沙子呛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盖着一层沙,四周黑漆漆的,顶棚还在往下掉土。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卧槽,我是不是被活埋了?
人生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近到沙子都进嘴里了。
嗷一嗓子蹦起来,脑袋“哐当”撞在顶棚上,两眼一黑,又直挺挺躺回去了。
速度之快,堪称“起立躺下一体化”,隔壁的人还以为他在练什么武林绝学。
第二天顶着一脑门包,逢人就解释:“没事没事,跟咱这地窝子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叫不打不相识。就是它下手有点重,我还没还手呢。”
众人一听全乐了。
得,小伙子心态挺好,就是这地窝子不讲武德,搞偷袭。
吃的?盐水煮黄豆算好的,更多时候是掺着沙子的窝窝头,咬一口嘎嘣响,一开始还以为是脆,后来才知道是沙。
同志们,那是沙啊!
有年轻人捧着窝窝头,一脸认真地研究:“同志们,你们说这沙子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和面和到一半,风沙路过,顺手加了点料?”
旁边的人头也不抬:“别问,问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那这馈赠也太多了吧?我这一口下去,半口是沙,半口是面,沙面比例都快一比一了。”
“你知足吧,我昨天咬到一颗大的,差点以为挖到矿了。当时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这要是矿,得上交国家。”
“然后呢?”
“然后我一吐,发现是颗小石子。白激动了,到手的财富飞走了。”
有人总结得精辟:“同志们,咱这可是吃一口窝窝头补一斤铁,国家给的特殊待遇,划算!就是这铁含量有点高,胃表示压力山大,想申请工伤。”
水比油还金贵,一人一天就一小搪瓷缸。
洗脸?奢侈行为!能保证不渴着就烧高香了。
洗澡?那是做梦。
什么叫“艰苦卓绝”?
这就叫艰苦卓绝。
但这些苦,跟科研上的难比起来,都不算啥。
最要命的是没设备。西方全面封锁,一颗螺丝钉都不卖给你。那些高精尖的仪器?梦里啥都有。现实里,你连个像样的计算器都找不到。
咋办?总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