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正中央,挂着巨幅画像。
阳光穿透晨雾,给古老的城墙和崭新的装饰镀上了一层金边,庄严、肃穆,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属于人民的生机。
小剑灵和一群人站在城墙上,她默默地注视着下方。
好些面孔她似乎见过,那些眉眼间依稀有着冀中平原砖窑少年、驼峰航线飞行员、西南联大学生、书城冰河妇女的影子。更多的是她未曾见过的,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混杂着无尽苦难记忆与崭新希望的炽热情感,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百年的血,百年的泪,百年的屈辱与抗争,似乎都沉淀在这一刻即将化为一声震彻寰宇的宣告。
时间指向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下午三时。
天幕画面切换至天安门城楼之上。
一些身影陆续出现,他们大多穿着中山装,面容或清癯,或坚毅,或儒雅,许多人身上带着战争留下的痕迹或长期艰苦工作的疲惫,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豪情与沉稳。
主要领导人登上天安门城楼。
城楼下广场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声浪直冲云霄,连古老的城墙都似乎在微微震颤。红旗汇成了海洋,无数的手臂在挥舞,泪水在无数张笑脸上肆意流淌。
小剑灵感到一股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愿力与情感洪流,从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身上升腾而起,汇聚到城楼,汇聚到那片秋日的晴空之下。这能量如此纯粹,如此炽热,充满了新生的喜悦、站起的自豪、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她透明的灵体都因为这巨大的情感共鸣而微微发光。
城楼上,领导人走到麦克风前,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万人,甚至更远处通过扩音器聆听的无数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以及历史沉重的呼吸声。
领导人深吸一口气,用他那独特的、带有浓重湖南口音却铿锵有力、传遍世界的声音,庄严宣告:
“华国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
“轰——!”
不是炮响,而是三十万颗心脏同时剧烈跳动、三十万声压抑了太久的呐喊即将冲口而出前的那一瞬寂静。
紧接着——
“万岁!!!!!!”
“万岁!!!!!!”
真正的海啸降临了,欢呼声、口号声、哭泣声、笑声,所有的人类情感以最强烈、最原始的方式爆发出来。
声浪犹如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广场,穿透云霄,传向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也穿透了时空的壁垒,重重砸在各朝各代观看天幕的每一个人心上。
天幕之下,万界俱寂,唯余那穿越时空的宣告与欢呼在回荡。
天幕并未仅仅停留在宏大的宣告场面。它用一系列细腻而深刻的镜头,诠释着这声宣告背后的千钧重量。
一个抗战老兵在那一刹那,泪水汹涌而出,划过他脸上的伤疤。他没有去擦,而是挺直脊梁,朝着天安门城楼,朝着天空,庄重地、缓缓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农,穿着唯一一身没有补丁的粗布新衣,仰望着城楼,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或许想起了被地主逼死的爹娘,想起饿死的儿女,想起支前路上冻掉的脚趾,想起分了田地那一刻的狂喜。百年沉沦,一朝站起。
一对年轻的工人夫妇,丈夫将孩子高高举起,让孩子能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刻。孩子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不明所以,却感染了最纯粹的快乐。母亲依偎在丈夫肩头,泪眼含笑,他们知道,孩子的未来,将与自己截然不同。
一群青年学生,紧紧相拥,又跳又喊,嗓子嘶哑了也不在乎。他们将是建设这个新国家的主力军,满腔热血,终于有了倾泄的方向。
五十四门礼炮齐鸣二十八响,每一声炮响,都彷佛是对过往苦难岁月的一次叩击,对牺牲英灵的一次告慰,也是对新时代的一次铿锵序曲。炮声震动着古老的北京城,也震动着所有观礼者的心房。
伴随着《义勇军进行曲》那激昂奋进、每个音符都浸透着血与火的旋律,一面巨大的、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由领导人亲手按动电钮冉冉升起。
全场肃立,军人行军礼,百姓行注目礼。
无数双眼睛追随着那面旗帜,看它缓缓上升,迎风展开,在湛蓝的天空下猎猎飘扬。
那红色,是无数烈士的鲜血染就。
那五星,象征着共产党领导下全国人民的团结。
对于刚刚经历过深重苦难的民族而言,这面旗帜的升起,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屈辱时代的终结,象征着独立、自由、尊严的开始。
小剑灵走到栏杆附近,仰望着那面上升的红旗。
她彷佛看到杨安年轻的血、驼峰机长决然的火、联大师生不灭的灯、书城妇女刺骨的冰,无数牺牲与奋斗的意志,最终编织成了这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她的灵体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向上的牵引力,彷佛这旗帜也承载了亿万人对美好未来的共同祈愿。
在“华国人民解放军万岁!”“人民万岁!”的互相致意中,阅兵式开始。
虽然装备远称不上先进,许多武器还是缴获来的万国牌,但受阅部队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铿锵有力的足音、坚毅昂扬的面貌,以及那种从战火中淬链出来的、不可战胜的精气神,让所有人动容。
紧随其后的是规模空前的群众游行队伍。
工人、农民、学生、机关干部、文艺工作者……各行各业,高举标语、模型、领袖画像,载歌载舞,通过天安门广场。
这不是简单的庆祝,这是向世界、也向自己,展示这个新生国家的主人翁们的磅礴力量与无限生机。
小剑灵站在人群边上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