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私下早就聊过,自己这帮人,不一样。
他们是忠烈学堂的第一批试验品,是试验田里最早长出来的那几棵苗,是骡子是马,马上就要拉出去遛遛了。
他们的表现好坏,将直接关系到陛下和朝廷对忠烈学堂这一新政的评价,关系到学堂未来的规模、资源,甚至关系到是否会在其他郡县推广设立。
他们承载的,不仅是家族荣光、个人前程,更是身后无数双观望的眼睛。那些未能入选的军功后代、家乡父老、乃至天下有心向学、渴望通过新途径改变命运的人。
这三年来,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寒窗苦读,切磋琢磨,生怕行差踏错,辱没了忠烈学堂这块尚在打磨中的招牌。
一个个卷得比咸阳宫里的蜡烛还狠,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反面教材。
现在,考验真来了。
扶苏环视着这些年轻而紧绷的面孔,声音平和却清晰:“诸位同窗,结业仪典的荣耀与喧嚣,已是昨日之事。自此刻起,荣光需化为实干,学识当用于报国。关于诸位的去向安排,朝廷已根据多方考量,定下了章程。”
激动完了,该干活了,工作已经给你们找好了。
他先说了大多数人的去处。
“经过丞相府和御史府商议,结合各郡县的空缺和你们这三年的考评,大部分同窗,会被派往各郡、各县、各乡、各亭,担任令史、啬夫、佐吏之类的官职,协助处理民政、刑狱、赋税、仓库这些具体事务。”
“此乃入仕之正途,亦是锤链真才实学、体察民情疾苦的根基所在。唯有脚踏泥泞,方知稼穑之艰;唯有直面百姓,方能领会治国不易。具体谁去哪儿,稍后会贴出榜文告知大家。”
基层锻炼古代版,公务员下放,从最基层干起。同时也是画饼+务实的那套操作,先给个心理准备,顺便灌点鸡汤。
大部分学子听了,心里稍微踏实点。
下基层啊……行,心里有谱了。
苦肯定是苦,累也肯定累,但这不稀奇,大家来忠烈学堂,多半也不是为了享福的。
这好歹是个正经去处,是能干事、能干出成绩的地方,总比回家种地强吧?
好些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会不会被派回家乡附近,熟人熟路好办事。或者去个富庶点、容易出政绩的好地方。
有那想得美的,已经在心里描绘出自己日后主政一方,百姓称颂,被陛下召见嘉奖的美好画面了,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好像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
接着,扶苏提到了其他去向。
“还有部分同窗,因为在算学、辨识器物、文书管理账目这些方面特别突出,被将作少府、治粟内史这些衙门看中了。
朝廷会从中挑一些人,分到这些衙门去帮忙,或者参与一些专门的工程和管理。这些职位,要求有专长,但也得从最基础的做起。”
技术岗直招,起步就是中央衙门,打杂也是在中央打杂,属于专业对口,前途光明。
队列里,少数几个在这些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学子,眼睛微微一亮,但身体依旧站得笔直,还有嘴角那压都压不住的一点点得意,是藏不住的。
去中央衙门,哪怕是从打杂开始,那也是天子脚下,机会多,见世面广啊!
这简直是前途无量啊!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在专业领域卷死同僚,早日升职加薪了。
最后,扶苏的语气加重了些,说出了那个特别的选择。
“另外,北境、陇西等几支主力大军,因为常年驻扎在边疆,将士们来自天南地北,口音风俗都不一样,军营生活又格外艰苦。需要有人经常去宣讲朝廷的恩德和威严,解释军法纪律,鼓舞士气,凝聚人心。所以,特地请求从你们这一届里,招募一些军中宣导吏。”
他详细解释道:“这个职位,和一般的郡县小吏不同。主要职责是深入军营、屯田戍守的地方,用将士们能听懂的话,宣讲朝廷命令、解析法律军规、传达陛下体恤兵卒的心意、表彰英勇事迹、调解内部小纠纷,协助将军稳定军心。”
“必要的时候,也要记录军队的实际情况和士气,直接向朝廷报告。此职颇为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