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头上,墨游绕着那几个灰扑扑的水泥墩子和板子转了好几圈,东敲敲西听听,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扭头招呼:“二黑!二黑呢?过来试试手!”
“来了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壮实汉子应声上前,这是工坊里专门负责开山碎石的好手。据说去年跟犟牛较劲,愣是把牛给拽趴下了。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搓着手:“墨头儿,咋整?要劈哪个?”
墨游抬脚,踢了踢那块浇得还算厚实的水泥板,对二黑说:“来,朝这儿,用你平时砸石头的劲头,给我来一下!”
二黑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您瞧好吧!”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往手心“呸呸”啐了两口唾沫星子,往地上一抄,就拎起了那柄沉甸甸的大铁锤。
他掂了掂分量,摆开架势,浑身的腱子肉像小山包一样鼓了起来,猛地深吸一口气,暴喝一声。
“嘿——呀!开!!”
“砰——!!!”
一声闷响,那动静,周围的人听着都觉得自己的骨头跟着疼!
大伙儿赶紧凑过去看,只见墩子被砸中的那个角,碎了一小块,崩飞出去。
只见那水泥板被砸中的边角,崩飞出去一小块碎片,大概拳头大小,骨碌碌滚到一边。可再瞧那水泥墩子本身,只是整体“嗡”地晃动了一下,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纹丝没动!
“成了!真成了啊!!”
“老天爷!这泥巴疙瘩真变成石头了!”
“快看那口子!里头也是实心的!我的娘哎!”
巨大的欢呼声差点把临时工坊的棚顶给掀了。
璇玑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原地转了个圈,差点踩到自己的裙子。
墨游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这么多天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成了!
总算没辜负公主的信任,也没在墨家祖师爷面前丢人!
这灰不溜秋的玩意儿……真是个宝贝疙瘩!
周围的墨家工匠们更是激动得不行,这个捶那个一拳,那个搂这个一把,哈哈大笑,有人笑着笑着,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睛,嘴里还嘟囔:“风大,迷眼了……”
这哪里只是完成了个差事?
这是他们这些人,亲手把一件只在公主描述里、听起来跟神话似的东西,真真切切地、从无到有地给“变”出来了。
他们亲手验证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技艺诞生。
这份成就感,比娶了新媳妇还让人晕乎!
“快!快去告诉陛下!”璇玑声音都喊岔了。
消息传到嬴政那里,他当即下令,次日在行宫前庭空地上,当众演示这水泥之效。
次日,天公作美,连日阴云散去,阳光亮堂堂地洒下来。
嬴政端坐于上,李斯、王贲、蒙毅等重臣,以及随行的主要官员、将领,还有特意被允许观礼的墨游及几位墨家匠师代表,齐聚庭前。
行宫前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中央空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块灰扑扑、厚薄不一的水泥板,还有那个缺了个角的水泥板,像个负伤的勇士,格外显眼地摆在C位。
璇玑略去了繁琐的原料介绍,决定直接用事实说话。
这时候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一锤子下去实在。
她指向那两块水泥板,“陛下,诸位大人,这就是水泥做出来的东西。是软是硬,是真是假,咱们用家伙说话。”
她先示意一名身材魁梧的宫中侍卫上前,那侍卫手持军中常见的、用来破拆障碍的沉重硬木锤,他掂了掂,走到一块水泥板前,低喝一声,抡圆了臂膀,奋力斜砸向水泥板。
侍卫被震得虎口发麻,踉跄退后一步。
再看水泥板,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些许粉尘飘落,而板体本身纹丝不动,连条像样的裂缝都没有。
“嘶——”
庭前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