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片曾经属于韩国的土地了。每次站在这淮水之畔,他都能感受到故国气息,彷佛还能听到昔日韩宫中编钟的余音。
他轻声自语,“奇怪……今日怎么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人惦记上了似的。”
他望着江水出神,心里盘算着反秦大业,却不知咸阳那边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先生,又来瞧钓鱼啦?”
老渔夫撑着竹筏慢悠悠靠岸,竹篙往泥里一插,稳稳停住。他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老渔夫天天在淮水上打鱼,暗地里却帮着张良打探消息,是个可靠的眼线。
张良轻轻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江面上:“江水日夜东流,可故国再也回不来了。”
老渔夫叹了口气,在筏子上坐下,“谁说不是呢,不过如今总算能安稳打鱼了。您是没见着,前些年打仗的时候,这淮水上漂的都是尸首,连鱼都不敢吃……”
正说着,岸边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农的闲谈声随风传来。
“听说了吗?咸阳那边要在琅琊修海港,又征了不少民夫去。”
“唉,赋税是重了些,可总比打仗强。你还记得十年前那场大战不?咱们村一半的壮丁都没回来。”
“是啊,如今虽然辛苦,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张良听着这些议论,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那枚韩币。这枚磨损严重的韩币是父亲张平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信物,上面还残留着当年韩宫的印记。
“安稳?”
他在心中冷笑,“国破家亡的深仇大恨,难道能因为一时安稳就忘记吗?”
他想起小时候在韩宫中,父亲指着地图对他说:“子房啊,这淮水之畔的城池,都是咱们韩国的故土。”
如今山河还是那个山河,却已经换了主人。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正是张良安插在新郑的眼线。
“先生!”
年轻人压低声音,额上还带着赶路的汗珠,“咸阳传来消息,嬴政东巡至琅琊,正在大兴土木修建海港,还破格任用了一批民间工匠。更奇怪的是,据说有位突然出现的公主,献上了什么奇书……”
张良眸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韩币上的纹路:“这倒不像暴秦一贯的作风。那位公主是什么来历?”
“查不到根底,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年轻人摇头。
“不过听说此女颇得嬴政宠爱,经常提出些稀奇古怪的建议。之前出现的造纸术、报纸、石磨,据说都是她献的计。”
张良若有所思地望着奔流的淮水。
这位以严苛着称的暴君,何时转了性子?
还有那位神秘的公主,究竟是什么来历?
那些新出现的事物确实便利民生,不似暴秦往常的作风。
他隐隐觉得,咸阳似乎正在发生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他淡淡吩咐,“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位公主的动向,要格外留意。”
年轻人领命而去后,张良独自在江边踱步。
他取出那枚韩币,对着夕阳细细端详。币面上的纹路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就像他记忆中故国的模样,渐渐褪色,却始终刻在心底。
他在心中默念,“阿父,您在天之灵可曾看见?这暴秦,似乎正在改变……”
忽然,他自嘲地笑了笑。暴秦就是暴秦,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它灭亡韩国的事实。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完成他的复仇大业。
这时的张良还不知道,远在咸阳的君臣已经将他的名字写在了招贤榜上,更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阳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