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朝廷缺乏这方面的人才,何不向民间求贤?
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夫船工,哪个不是在风浪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定然积累了不少独到的航海智慧。
侍立一旁的琅琊郡守闻言,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沿海一带确有不少世代以海为生的船家。只是……多是些粗人,说话直来直去,身上还总带着鱼腥味,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那些渔民船夫平日里连见个县官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万一在陛下面前失仪……
嬴政一摆手,不以为意:“无妨!速速去把他们请来,朕要亲自见见。既是人才,何必讲究那些虚礼?难不成还要先让他们背会了《礼记》才准来见朕?”
不出三日,郡守便带着一群人来到见嬴政。
这些人个个皮肤黝黑发亮,身上的粗布衣裳还带着海水的咸味,脚上的草鞋沾着沙粒。
为首的是个古铜肤色的老者,虽已须发花白,但步履稳健,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是在海上历练多年的老把式。
“草民海老三,拜见陛下。”
老者行礼时姿态略显生疏,但动作诚恳。他抬起的手臂上,一个狰狞的鲸鱼刺青若隐若现,那是他年轻时与巨鲸搏斗留下的纪念。
嬴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听说你家在海上讨生活已有五代?”
海老三声音洪亮,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朗:“回陛下,草民祖上自齐桓公时就在这片海上行船了。黄海的季风、潮信,沿岸的暗礁、水道,不敢说了如指掌,倒也略知一二。”
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黄的牙齿,“这海上啊,就跟自家后院似的熟悉。”
这时,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草民陈舟,擅长观天象。通过云彩形状、海浪波纹,能大致预判三日内的天气变化。”
这可是他们陈家祖传的本事,今天终于有机会在陛下面前展示了。要是能被朝廷录用,老陈家可就光宗耀祖了!再也不用被村里人说是不务正业了!
璇玑好奇地探出头来:“这么厉害?那你说说明日天气如何?”
陈舟闻言精神一振,立即抬头看了看天,又蹲下摸了摸沙地,最后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流下,仔细观察沙粒落下的轨迹。
“回公主,明日午时前后必起东南风,风力适中,正是出海的好时机。若是后日出行可就麻烦了,北风转强,怕是要起大浪。”
这可是他观察了三天的结果,绝对错不了。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这样的人才正是朝廷急需的,比起那些只会背诵典籍的儒生实用多了。
儒生:捧一踩一,这不太好吧……
嬴政又看向另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你呢?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那汉子瓮声瓮气地说:“草民石猛,擅长辨识水道。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出哪片海域有暗礁,哪条水道最安全。”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去年有艘商船在暗礁区遇险,就是草民带着他们绕出来的。那片水域的暗礁,我光听水声就能分辨出来。”
想起当时救下整船人的情景,他至今仍觉得这是这辈子做过最值得骄傲的事。
嬴政眼中惊喜更甚,又接连询问了几人。这些渔民虽然言辞朴实,却个个身怀绝技。
有个叫潮生的老者更是不简单,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自绘的海图。那海图是用鱼皮特制而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符号。
“这里有个天然良港,三面环山,可避风浪;这里的水深最适合停泊大船,退潮时也能保证船底不触礁……”
他说得头头是道,这些海图是他毕生心血,记载着祖孙三代人的航海见闻。
曾经有乡邻笑他整天对着这些破纸发呆,说他是在做无用功。可现在,连当今圣上都亲自召见他了!
他回去后定要把海图重新绘制,用最好的绢帛,把每一处暗流、每一片浅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