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腐儒之见!”
武将队列中,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实在按捺不住,声如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众人望去,正是王贲。
他朝着嬴政一抱拳,“陛下!我大秦以武力平定天下,自当有新气象。陛下之功远超古人,何必效仿前朝旧礼?要臣说,就该让天下人看看陛下横扫六合的威仪,看看咱们大秦将士的铮铮铁骨。”
掌管财政的治粟内史也站了出来,他显得务实得多,眉头微蹙:“陛下,王将军所言固然豪迈,可这封禅大典,车驾仪仗,百官随行,路途耗费实在惊人啊。
光是随行官员的伙食,一日就要消耗不少,这还不算马匹的草料等。
沿途要修筑行宫、祭坛,还得给各地官员发赏钱……
如今各处都在用钱,是不是等府库再充盈些……”
另一位大臣立刻反驳,“此言差矣!封禅乃定国本、安天下之大计,岂是寻常耗费可比?此等彰显国威、稳定人心之事,即便耗费些钱粮,也是值得的。”
掌管舆图与交通的官员补充道,“臣以为,路线规划亦需慎重。陛下东巡,车驾浩荡,需确保道路通畅,行宫驿站齐备。尤其途经原韩、魏、齐等故地,这些地方刚归附不久,安保尤需万全。要是路上出点什么岔子,那可就……”
朝堂之上,顿时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好不热闹。
儒生们引经据典,争论着该用三牲还是五牲。武将们嚷嚷着要展现大秦军威,管钱的愁眉苦脸地拨弄算盘,管路的捧着地图指指点点,还有单纯歌颂皇帝功绩认为理应封禅的。
璇玑正听得入神,忽然被蜜饯呛得轻咳一声,慌忙捂住嘴。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朝堂辩论。
她虽然对那些繁琐的礼仪和具体的花费不太明白,但是泰山封禅她知道啊!
这不就是古代皇帝的最高认证仪式嘛!
她偷偷瞄了一眼御座上的嬴政。
只见他面容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膝上的太一剑剑鞘,目光深邃,听着臣子们的激烈辩论,既不打断,也未表态,彷佛在权衡着所有的利弊。
那沉稳的姿态,就像是在说你们尽管吵,反正他自有主张。
就在这争论不休的时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殿侧传来:
“那个……我好像知道一点关于后世皇帝封禅的事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璇玑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蜜饯,正举着小手望着嬴政。
嬴政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哦?说来听听。”
他确实很想知道历史上的自己是否去了泰山封禅,不过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泰山封禅可不只是爬个山祭天那么简单。
这可是向天下人宣示皇权神授的最佳方式,就像在六国故地插上一面看不见的秦旗。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仪式,可以震慑那些还在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六国贵族,让百姓们亲眼见识大秦的威仪。
这等一石三鸟的好事,他怎么可能放过?
璇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点心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大殿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在后世的史书记载中,确实有好几位帝王在泰山举行过封禅大典。”
她朝着嬴政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一位是始皇帝陛下您,您在统一六国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19年,带着文武百官和儒生博士七十多人,那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咸阳一直排到泰山脚下。远远看去,就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在山间游动。”
“您命人在泰山之巅立石刻碑,碑文记载了‘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二十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的功绩。
后世都评价说,始皇封禅,开千古之先河。其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封禅泰山,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