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将军,现在你可知道,为何寡人在信中说这丫头把咸阳宫搅得天翻地覆了吧!
前日她偷偷溜进膳房,非要学着做这饴糖,差点把灶台都给点着了。”
王翦接过饴糖,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小丫头,又想起陛下信中那两个顽皮的公子,忽然觉得这次回咸阳,恐怕要比带兵打仗还要热闹。
他小心地将饴糖收进袖袋,躬身笑道:“老臣看璇玑公主天真烂漫,甚是可爱。只是不知公主方才收集的那些石子,是要作何用处?”
璇玑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我在找最漂亮的石头,要给陛下的新佩剑做装饰!”
她指了指嬴政的方向,“不过您可别告诉他,这是秘密!”
王翦忍俊不禁,抬头正对上嬴政含笑的视线。
章台宫内,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嬴政朝旁边侍立的陈锦抬了抬下巴,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去,把那两个整日嚷嚷要当将军的小子叫来。”
陈锦利落地一躬身,转身就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小风。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就听见殿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那声音一个沉稳有力,一个轻快急促,听得王翦不由挑眉。
光听这动静,便知来者性情。
率先踏入殿内的是十六岁的将闾,少年一身玄色骑射服,袖口紧束,腰间牛皮腰带上嵌着青铜带钩,行走时虎虎生风。
许是方才正在练武,额间还带着薄汗,几缕墨发贴在鬓边,更衬得他肩背挺直如苍松。
十岁的嬴奚跟在他身后,许是跑得急了,发髻有些松散,一缕呆毛倔强地翘着。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一边睁大了晶亮的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王翦。
“儿臣拜见父皇。”两人齐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教导的。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抬手指向王翦:“正好,王老将军在这儿。你们不是整日嚷着要见老将军么?有什么想说的,自己说吧。”
将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王翦郑重行了个军礼:“晚辈将闾,久仰老将军威名。”
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自十岁起,晚辈每日寅时起身练剑,至今已习得剑、戟、弓、弩四般武艺。去岁秋猎,曾在渭水畔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麋鹿。”
王翦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将闾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厚茧,确实是下过苦功的。
“公子可曾读过兵书?”
“粗粗读过《孙子兵法》和《吴子》,只是……”
将闾略显赧然,耳根微微发红,“许多地方尚不能领会其中深意。譬如'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虽能背诵,却不知该如何运用。”
这时嬴奚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来,仰着小脸道:“老将军,我也天天练武!虽然……虽然现在还拉不开一石弓,但我能连续射中三十步外的箭靶!昨儿个还射中了红心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满脸都是“快夸我”的期待。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璇玑终于按捺不住,从暖榻上探出半个身子:“将闾的武艺可厉害了!上次我看见他一剑就劈开了三卷竹简,那竹简飞得到处都是,把扫洒的宫人愁得直跺脚……”
嬴政轻咳一声,璇玑赶紧捂住嘴,眨巴着大眼睛缩了回去,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将闾:???在我未来老师面前说我黑历史?
王翦抚须沉吟,忽然问道:“若老夫让你们现在选择,是愿在咸阳习武,还是去边关历练?”
将闾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毅如铁:“晚辈愿去边关!蒙恬将军镇守北疆,匈奴屡犯边境,晚辈想追随蒙将军,真刀真枪地守卫大秦疆土!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哦?”
王翦眼中闪过赞许,“殿下可知边关苦寒,不比咸阳舒适?九月飞雪,滴水成冰,便是最烈的酒也暖不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