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纯粹的热情与喜悦,比任何及时的训示或承诺都更为珍贵。
明日——
他冷静地思忖着,待明日朝会之后,他再逐一召见他们。
扶苏、阴嫚、将闾、高、诗嫚……还有奚儿,一个一个,好好谈谈。
他想要知道诗嫚研习儒家经典需要哪些典籍与师长
想要了解公子高跟随方昭学习具体需要哪些支持
想要询问将闾对军中历练有何想法
想要与阴嫚探讨她笔下的大秦故事
甚至想要听听那小嬴奚,对成为大将军有何稚气却真诚的规划。
既然他们有了方向,他这个做父亲的,便给他们铺一铺路,扫一扫障碍,又如何?
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阿父”而非“帝王”的豪情在他胸中涌动。
大秦的未来,需要这些充满活力的血脉去开创。
他愿意,也理应给予他们最大的支持与最广阔的天地。
这并非溺爱,而是投资于帝国的千秋万代。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彷佛要将这一幕牢牢刻印在心底。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过身,迈开步伐,沿着来时的路,悄然离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威严,却似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步伐显得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将那满室的欢声笑语与璀璨灯火,完整地留给了他的儿女们。
……
咸阳城外五十里,渭水河畔的庄子里,几株垂柳刚抽出鹅黄的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六十六岁的老将军王翦坐在水边的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根竹制钓竿,眯着眼盯着水面上的羽毛浮漂。
“这鱼啊,比当年的楚军还会躲。”
他喃喃自语,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樽抿了一口。这是庄子里自酿的米酒,温润适口,正适合他这把年纪。
这日子,可真是清静啊!
自打去年他“谢病辞朝”,把兵权交还给陛下,回到这庄子养老,每日里就是钓钓鱼、喝喝酒、在自家园子里溜达溜达,偶尔指点庄户们的子弟练练拳脚。
有时候想起当年灭楚时,他非要六十万大军才肯出征,陛下急得直跳脚的模样,老将军嘴角还会泛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