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察觉到这些视线,得意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彷佛这新犁是他发明的一般,就差在脸上写上快夸我三个字了。
嬴政耕完一圈回来,面不红气不喘,只是额角微微见汗。他放下犁具,立刻有侍从递上布巾。
紧接着,更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耧车登场了。
这耧车也是新打造的,木色尚新,结构精巧。
嬴政亲自扶着耧车,在刚刚翻好的田垄上播种。
只见金黄的麦种通过中空的耧腿,均匀地洒进土里,开沟、播种、覆土一气呵成,那整齐的播种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比老农手撒的还要匀实。
观礼台上,阴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扯着身旁将闾的袖子。
“这耧车也太方便了!比我们去年手撒种子快多了!而且撒得这么整齐!你看那种子,间距都差不多!”
公子高又来了精神,挺起胸膛,声音也高了几分。
“那当然!这耧斗的倾斜角度,还是我帮着调整的呢!”
“要不是我,这种子能撒得这么匀实?方大人当时还夸我眼光独到呢!”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差点弄翻耧斗的糗事。
“吹牛!”
一旁的公子将闾忍不住戳穿他,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听璇玑说明明是你差点把耧斗弄翻,被方大人训了一顿!说什么‘公子若是不会,莫要添乱!’气得方大人胡子都翘起来了!”
公子高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飘忽:“我、我那是帮忙测试牢固程度,要是不试,怎么知道这耧斗结不结实?万一用到一半散了架,岂不是误了农时?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他说得振振有词,彷佛自己说的就是真相一样。
他转头看向璇玑,一脸委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璇玑,说好的我们关系最铁了,你这么和将闾说这些啊。我这面子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弟弟妹妹面前树立威信?”
璇璇玑被他们逗得直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谁跟你说好的,我可没说哈。我明明一直和陛下关系最好!陛下才是我最大的靠山!”
她故意朝嬴政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时,璇玑注意到嬴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威严,但眼神中透着明显的满意,甚至还几不可见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璇玑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轮到皇子公主们下田体验。
公子高第一个冲上去,抢过曲辕犁就要演示。
“让开让开,让我来教你们怎么用!都看好了!这可是技术活!”
结果他急于表现,用力过猛,犁头“噗”地一声扎得太深,耕牛闷哼一声,使劲拉也拉不动了。
公子高憋红了脸,使劲往前推,犁头却在土里纹丝不动。最后还是扶苏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才把深深嵌入土里的犁头拔出来。
“就这?”
阴嫚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过气,“这就是你打磨的犁?连用都不会用?刚才的威风哪儿去了?”
公子高嘴硬道,试图挽回颜面:“我、我这是演示错误用法,让你们引以为戒!这可是用心良苦!让你们知道不能把犁头扎太深!”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
将闾在一旁抱着胳膊,笑着打趣:“那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要不要再演示一下怎么把耧车弄翻?也好让我们引以为戒?”
“你——!”
公子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连田埂边严肃的侍卫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这场别开生面的籍田礼圆满结束。
嬴政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新翻田地,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泥土芬芳,对身边的蒙毅沉声道。
“传令下去,今年各郡县春耕,优先推广这两样农具。着少府加紧督造,尽快分发各郡。告诉各郡守,推广不力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