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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季阿婆(第1页)

骊山脚下一间茅舍里,识得几个字的更卒正在给乡亲们读报。

“……仲春之月,令雷发声,农乃播谷……”

他结结巴巴念着《月令》,老农们却突然骚动起来。

“这画的是啥?”有人指着旁边的二十四节气图。

只见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个场景用赭石颜料绘得栩栩如生,连犁头入土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比官府发的农书明白多了!”

老农们粗糙的手指小心抚过纸面,生怕蹭花了那些图画。

晒得黝黑的孩童们围着新立的读报亭,看夫子指着报纸上的《字说》栏:“这个字念法,来,跟着念——不学法,要受罚!”

角落里,两个穿着旧魏服饰的青年偷偷记录着律法条款,低声嘀咕:“快记下,私斗者为城旦,比咱们魏律轻多了……”

驿卒站在牛车上,举着报纸高声念道:“都听好咯!《垦荒令》第三条,新开田地免税三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蓄着楚式短须的老农颤抖着问:“官爷,这……这上面写的能作数?”

驿卒“啪”地抖开报纸:“瞧见没?盖着陛下玉玺呢!比县丞的告示还真!”

夕阳西斜时,璇玑站在城墙上,望着信使骑马奔向四方。

“陛下快看!”

她突然指着宫墙外,几个黔首正围在告示牌前,有个青年边看报边用手指在掌心比划,显然在学写报上的小篆。

嬴政抚过璇玑的发髻,发现上面沾着木屑和墨渍。想来是今晨在活字作坊里,她非要亲手排“陛下万岁”四个字时蹭上的。

晚风送来远处黔首们的议论声:

“听说这报纸是璇玑公主想出来的……”

“这字写得真整齐……”

“明日还来听吗?”

“来!”

暮色渐沉,烛光掠过嬴政的案头。

那里静静摊开着下一次要发行的第二期校样,头版赫然是《璇玑公主教你看懂新律法》,旁边配着活字印刷的简易插图:一个扎双髻的小人,正指着“刑”字摇头摆手。

季姜坐在自家茅屋前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干枯的黍秆,机械地将其折断,丢进脚边的竹筐里。

初冬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穿过她稀疏的白发。

她才四十二岁了,背却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也因长年流泪而浑浊不清。

“季阿婆!季阿婆!”

村口传来孩童清脆的喊声,“乡塾的先生来了,带着咸阳城的新报纸哩!”

季姜的手停顿了一下,黍秆从指间滑落。

自从儿子窦安被处决后,她对任何来自咸阳的消息都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两年了,但每当她闭上眼睛,仍能看到儿子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的背影。

“去看看吧,季阿婆。”

隔壁的媳妇李氏扶着门框劝道,“听说这次报纸上专门解释了秦律,还说了修驰道的事。我家那口子去修灵渠都三个月没音讯了……”

季姜叹了口气,颤巍巍地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碎屑。

她的膝盖每到冬日就疼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她还是拄着那根窦安生前为她削的桑木拐杖,一步步向村中央的祠堂挪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村民,乡塾先生陈平站在一块大石上,手里举着一张报纸,正高声朗读。

季姜找了个角落的树墩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顶端,下巴抵在手背上。

“……故自先王制法以来,律令为治国之纲常……”

陈平的声音抑扬顿挫,“今大秦一统天下,律法亦当划一,凡盗采官木者,按赃值定罪,轻则赀罚(罚款),重则黥面(脸上刺字)、戍边,甚至死刑……”

季姜的身体猛地一颤,耳边嗡嗡作响。

“盗采官木”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的心脏。她儿子窦安就是被定下这个罪名处死的,她下意识抓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陈平继续读道:“旧楚之地,民多不知秦律与前楚律之别。如林木之属,楚俗许民共采,而秦律明定山泽之利尽归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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