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一片桑树林边,十几个楚人装束的农夫正围着个锦衣商人模样的人争论着什么。
璇玑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
“这位贵人,您说的可是真的?”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抖着声音问。
商人捋着八字胡,一脸笃定:“千真万确,新颁布的秦律规定,楚人不得养蚕,违者全家连坐!”
他压低声音,“我堂兄在廷尉府当差,亲眼所见。”
璇玑皱起小鼻子,她天天在陛下身边,怎么没听说过这条律法?
一个年轻农夫红着眼睛吼道:“凭什么!我们祖祖辈辈都靠养蚕过活!”
“就是!”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商人故作神秘地摆摆手:“嘘——小点声!我这是看你们可怜才冒险相告。”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你们看,这是新律的抄本……”
璇玑踮起脚尖想看个究竟,却被侍女一把拉住:“小公主,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农夫抡起斧头,狠狠砍向身边的桑树:“既然不让养,留着这些树做什么!”
“住手!”
璇玑挣脱侍女的手,冲了过去。
侍卫们赶紧跟上,佩剑出鞘的铿锵声吓得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商人脸色一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璇玑气鼓鼓地指着商人:“你撒谎!大秦根本没有这条律法!”
她转向那些楚人,“你们别信他!”
老农将信将疑:“小贵人,你怎知道?”
“我当然知道!”璇玑差点脱口说出自己的身份,幸好侍女及时咳嗽了一声。
她眼珠一转,“我、我阿父在朝堂当差,昨天还说秦律从不禁人养蚕呢。”
商人的脸色变得煞白,转身就要溜走,侍卫长一个箭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回来。
“搜他身!”璇玑命令道。
果然,那卷所谓的“新律”根本就是自己乱写的竹简。
商人在逼问下终于招认,他是魏国来的绸缎商,想藉机断了楚人的生丝来源,好哄抬物价。
回宫的路上,璇玑一直闷闷不乐。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小公主在想什么?”
璇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我在想,要是百姓们都能知道真正的律法是什么,是不是就不会被骗了。”
所以最近几天璇玑一直在考虑怎么让大家都知道秦律,心想现在真是个好机会,她一定不能让人给破坏了。
赵成脸色微变,但仍不肯退让:“公主所举不过是个例。”
李斯突然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赵中丞,老夫倒觉得,与其让六国余孽散布谣言,不如由朝廷主动告知真相?”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掌握话语权的,应该是朝廷才对。”
淳于越也忍不住插话:“正是!圣人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但若全然不知,又如何由之……”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引用的似乎是反对派的言论,赶紧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朝堂上顿时响起几声轻笑,连一向严肃的蒙毅都忍不住摇头。
王贲凑到李信耳边小声嘀咕:“这老儒生,引经据典都能引歪了。”
蒙毅也出列支持:“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六国遗民本就对大秦心存疑虑,若再因不知法而受罚,只会加深怨恨。与其让他们被谣言误导,不如由朝廷主动告知真相。”
少府令也附和:“况且,报纸亦可刊载农桑之技、新政之利,使黔首知朝廷恩惠,岂非更能收拢民心?”
赵成仍不死心:“可若报纸内容被有心人利用,曲解朝廷政令,又当如何?”
嬴政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再看看身边气鼓鼓的璇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爱卿,璇玑此议确有可取之处。”
他顿了顿,“不过赵卿所虑也不无道理。”
璇玑一听就急了,拽着嬴政的袖子直晃:“陛下~”
嬴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这样吧,首批报纸先在关中地区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