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间的茶馆酒肆老板们最是精明务实,眼见风潮兴起,客人皆言新式桌椅舒坦,立刻闻风而动,快手快脚地将店内的席垫撤换为各式桌椅。
更在门口挂起醒目招牌:“本店特设新式桌椅,用膳饮茶,舒坦自在!”生意果然愈发红火。
就连各坊学塾里的夫子们也讶异地发觉,孩童们坐在椅上伏案习字,因腿麻而扭动不安、窃窃私语的情形大为减少。
当然,学堂里也因此多了些新趣事,总有那么几个顽皮仔忍不住用脚去勾前面同窗的椅腿,或是试图摇晃自己的椅子,立刻便被夫子手中的戒尺精准地敲打教训:“坐有坐相!稳当些!成何体统!”
在这场席卷全城的热潮中,最志得意满的莫过于璇玑了。
这小家伙如今走到哪儿都昂着她那小巧的下巴,琉璃似的眸子里闪着光,逢人便忍不住炫耀:“瞧见没?这都是我的主意!厉害吧?”
嬴政得知这意料之外的民间风潮后,也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确未料到,那小丫头一个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竟能引得举城效仿,悄然改变着秦人的生活坐卧之习。
不过,眼见朝臣们议政时因身体舒坦而更显专注,他倒也乐见其成。
璇玑一大早就听宫人说起,今日墨家之人会将新造出的纸送到章台宫供陛下御览。
正巧嬴阴嫚提着裙摆笑吟吟地走来,手里还捧着几卷新搜罗来的竹简:“璇玑,快来,齐地送来一批志怪故事,可有意思了,我们一起看啊……”
璇玑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急转的拨浪鼓:“今天真不行!有大事,天大的事!”
那些刻在沉重竹简或书写于昂贵绢帛上的零散故事,哪里比得上亲眼见证纸张诞生的历史性时刻重要?
嬴阴嫚眨眨眼,不解地问:“还有什么比看新故事更重要?”
璇玑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说:“很快你就知道了,一会儿我要去章台宫找陛下,就先不陪你看故事啦!”
她边说边急急往外走,裙角都快飞起来了。
嬴阴嫚望着她雀跃的背影,不由得轻叹一声,嘴角却含着笑意。
唉,璇玑就是不一样,想去章台宫找阿父随时都能去,她们这些亲女儿反倒要规规矩矩地差人去请示。
不过她倒没有丝毫嫉妒,她清楚璇玑在阿父心中的分量,也明白阿父如此安排的深意。
既然璇玑要去找父皇,她就自己回去琢磨话本吧,等发现有好看的故事了再来找璇玑。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竹简,忽然觉得这些曾经令人痴迷的故事,似乎真的有些“沉重”了。
自打璇玑将《西游记》的故事带入宫廷,嬴政的后宫和子女们便悄然兴起了一股搜寻奇闻轶事话本的风气,公子公主们命人翻遍了咸阳城的书肆,甚至派人前往故齐楚之地搜寻,就盼着能再找到一个堪比齐天大圣那般神通广大、趣味横生的故事。
可惜这个时代的故事,不是零散刻于竹简,就是书写于昂贵绢帛,内容多是神怪志异片段,和璇玑口中那情节跌宕、人物鲜活的长篇小说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家热火朝天找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
而璇玑最近还以“沉淀灵感”为由,其实是被天天围追堵截的催更阵仗吓着了,坚决不肯开坑讲新故事。
公子公主们便变着法儿地围着她转,今日送点心,明日赠绢花,只盼着能与这位故事宝库拉近关系,指不定她哪日心情好了,又会吐露些光怪陆离的新奇篇章。
嬴阴嫚对此尤为上心,她不仅痴迷于那些瑰丽的想像,更从璇玑偶尔的感慨中捕捉到一丝灵光。
那日璇玑说起《西游记》的作者,随口道:“这位吴承恩凭着这一部书,就能名垂青史,被后人记了千百年呢!《西游记》还被拍成电视剧……呃,就是一种很多人一起看的戏,人人都爱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