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林知云站得位置稍高,能看清每个车里下来的人都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人喜气洋洋,小孩始终低着头。
“我要进去看看。”林知云待不住,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总给她一股子阴冷的感觉,让她寒毛竖起。
陈惜言拉住了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学院门口是铁栅网,粗细不一的铁丝纵横交错;保安目测有七八个,均拿着电棍巡逻,不好硬闯。
“这里到底是干嘛的?”林知云压低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等唐潋来,她也许知道。”陈惜言说,正巧这时,唐潋的短信如约而至。
【九点钟方向,四百米。】
“咱麽先走。”陈惜言道。
五分钟後,三个人在车里汇合。车内似乎有烟味,陈惜言眼尖,一瞥就看到了地下燃烧完的灰烬。
唐潋在驾驶座,她的半边长发垂落,挡住了神情。
陈惜言不禁皱眉,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有唐潋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时候,她才会抽烟缓解。
林知云贴上前问道:“唐潋姐,这里是什麽地方,怎麽建在这麽荒凉的地方?怎麽才能进去,为什麽布置的像——”
像监狱一样,话说到一半,林知云闭了嘴,这个比喻太不详了。
“我刚才转了一圈,只有东北角有一片树林,正对着的是宿舍楼。那里地势高,你们试试能不能看到什麽,我去正门。”唐潋沉默了两秒,直接分工。
“你……”
陈惜言想说什麽,唐潋却不给机会:“快去。”
“好。”陈惜言妥协,临了嘱咐唐潋注意安全,便和林知云一同往东北角跑去。有大量废墟遮掩,没人能瞧见她们的踪迹。
唐潋看着她们身影远去,目光倏地一冷。
“惜言,你爬上来,快。”东北角的树林多是松树,枝干粗壮,长得极其有规律,一掷比一枝高,成螺旋式。
这就方便了陈惜言二人的攀爬,她们小心翼翼踩着枝干向上,直到能看到宿舍楼的窗户。
“怎麽这麽黑,哎有人有人——不是郝嘉。”林知云失望道。
这座宿舍楼似乎有些年头,爬山虎糊了满墙,墙体边缘黑黝黝的,阳台斑驳痕迹,铁栅网却新鲜得紧,反射着锃亮的光。
陈惜言一间一间看过去,没有丶没有,都没有。
她们又换了一棵,就这样不断上下重复着。太阳西移,天光暗淡,在不知道第几次寻找的时候,林知云忽然拉着陈惜言兴奋道:“是郝嘉,郝嘉!”
陈惜言心中一喜,她朝着林知云指的方向望去。尽管视力5。0,她仍旧看不清郝嘉的状态,距离太远了。
她只能看到郝嘉慢吞吞地坐在床边,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动。
比起她,林知云更能感受到郝嘉的状态。她又气又急:“这就是她爸妈说的学习机构,去他的吧——这鬼地方,我要带她走。”说着跳下树就要往里冲。
陈惜言拉住了她,默默指了指她们面前的高压电网。她按住林知云,说道:“冷静些,如今确认她在这里就好。至于怎麽救她出来,我们不能莽撞。”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陈惜言都没有意识到她为何要用“救”这个字眼。
“好,我冷静。”林知云深深呼吸,脸色却愈发苍白。不争气的眼泪轮番掉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
“滴滴——滴——”
是短信,唐潋在催她们回去。陈惜言默不作声地拍了拍林知云的肩膀,渐渐离开这片树林。
回到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唐潋边开车边说道:“那个地方除了监护人,谁也进不去。监护人也不是随时都能进,明天去找找她父母吧,当然——可能没什麽用。”
说完最後一句话,唐潋嘲讽一笑。
“所以唐潋姐,那里是治疗性取向的地方?天方夜谭,荒唐至极!那他们会怎麽治,会很疼吗?”林知云声线带着一丝颤抖。
唐潋停车,她转过头微微一笑,声音沉稳:“不会,今天先回家。”
只有陈惜言注意到,唐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根一根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