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恶意几乎从手机里涌出。
韩星野就靠坐在沙发边,指腹摩挲着常年佩戴的项链吊坠,望着落地窗外出神。梁静的谩骂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韩星野忽然打了个冷颤。
好冷。
一个人在京市活着,好冷。
梁静久久听不见回音,大约是骂累了,最後以几声标志性的国骂作为结尾,草草结束了这通电话。
房间里骤然恢复安静,韩星野拿起啤酒,仰头喝了大半罐。
他捏着易拉罐站起来,再一回头,霎时看见阮棠披头散发,戴着一副超大的黑框眼镜,穿着件淡橘黄打底的棕色小熊睡裙,手里攥着手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阮棠张了张嘴,震惊地扫视周围一圈,随後目光落在韩星野身上,“虽然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想我可以解释。”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尽量让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规矩些:“总没有哪个私生饭会这副样子来你家潜伏吧。”
说完,她眯着眼看向韩星野头顶跳出来的一截黑色进度条,上面赫然写着【悲伤值:79】。
“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她问。
韩星野扫她一眼,语气不善:“没有谁的家里忽然出现个陌生人会开心。”
阮棠连连点头:“我这就走。”
韩星野却比她先一步走到门前,挡住她的去路:“你走,可以。”
“要是在楼下遇到蹲点的狗仔,被拍到了你打算怎麽解释。”韩星野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凌晨两点,一个穿着幼稚睡衣的女人从我家里落荒而逃。”
“我甚至不知道明天早上会占领娱乐板面还是法律版块的热搜。”
“……”阮棠低头揪起棕色小熊的两只耳朵,大大方方地朝韩星野鞠了个躬,“那今晚就打扰了,韩星野老师。”
她不知道该怎麽称呼韩星野,自己有求于人,直呼其名似乎不礼貌。
看综艺节目里明星们都彼此称呼老师,阮棠便如法炮制。
“韩老师。”阮棠站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能借你的笔记本电脑用一下吗?”
韩星野:“……”
凌晨三点,阮棠抱着韩星野的电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疯狂敲字,韩星野坐在落地窗前的地垫上,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她。
这两次似乎都是因为他的原因,她才会出现在他面前。
就想每次她都会问,韩星野,你是不是不开心。
夜深,月光被夏风吹进屋内,落在阮棠附近,温驯地像一团兔子。女生侧脸温柔专注,黑框眼镜被她放在茶几边上,黑发尽数掖在耳後。
素白的一张脸,干净得像是今晚的月光。
韩星野一向很注重私人领地,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进入过他的家。自从成年从舅舅家脱离,他再没与其他人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共处一室。
外人的入侵,会让他感觉不自由。
现如今阮棠坐在那,他心里居然浮不出一丝被入侵的不快。
这件事让他觉得新奇。
阮棠写到半路口渴,顺手拿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才後知後觉地想起这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旁边的这杯水也不知道什麽时候,韩星野放在她手边。
虽然她的到来诡异又突然,但现下她也算是来别人家拜访的访客,就这样把主人晾在一边,自己噼里啪啦地码字两小时,着实有点不礼貌了。
她清了清嗓子,擡眼望过去,恰巧看见韩星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知看了多久。
“韩老师,你要是累了就去睡觉,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估计今天会熬通宵。”阮棠伸了个懒腰,笑容甜美,“不用刻意陪我。”
“呵,能在陌生人家里自在地像在自己家里。”韩星野掀起眼皮睨她,语气嘲讽,“让我把房间留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你以为我的警惕性像你一样匮乏。”
他的目光虽审视,在地灯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整个人少了许多防备和冷清。
韩星野头顶黑色的悲伤值也降下去很多,堪堪停在68。
“哪里算陌生人嘛,我们已经见过啦。而且你的资料我在网上都能查到,对我你却一无所知,有警惕性很正常。”阮棠坐直,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阮棠,在京市大学编剧专业就读,目前大四,借电脑就是为了给即将的实习做笔试准备。”
阮棠看向韩星野,圆滚滚的眼睛极为诚恳:“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表示过,我对韩老师你不感兴趣,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像个疯狂私生饭一样,对你有什麽狎昵之举。”
韩星野瞥她:“对我不感兴趣,那你对沈澈那狗感兴趣?”
阮棠正色:“沈澈老师很优秀,是我的偶像。”
“……没眼光。”韩星野扫了眼电脑,“编剧实习还要考笔试?”
“是的,我面试的编剧工作室要我交出十万字的试稿。”阮棠叹了口气,“本来今晚写出了三万字,结果笔记本在宿舍里忘了充电,我刚找到充电线时就到了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