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真是来了位妙人。中元,去把我珍藏的那罐‘不知春’取来,与禾先生共品。禾先生,我们边喝茶,边赏画,如何?”
他重新拿起那卷画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恭敬不如从命。”禾秀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卷看似风雅,实则内藏龌龊的画轴上。
易中元应声起身去取茶叶,转身时,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疑虑。
他原本以为这个禾秀只是个依附陈知寒的普通人,现在看来,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不过,在老师面前,再怎么样,也翻不出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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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画
易中元取来一个素白瓷罐,小心翼翼拨开蜡封,一股比之前更为清幽冷冽的茶香飘散出来。
王潜渊亲自执壶,为禾秀重新沏了一杯。茶汤色泽更浅,近乎琥珀金,香气却更加绵长幽远,名曰“不知春”,确有其妙。
“禾先生,请。”
王潜渊将茶盏轻轻推至禾秀面前,然后,才缓缓展开那卷一直置于桌面的画轴。
画纸泛着陈旧的米黄色,随着画轴展开,一幅水墨山水呈现眼前。
笔法疏淡,山石用披麻皴,林木萧疏,远山如黛,近水无波,意境确有空寂荒寒之感,题跋印章也似模似样,乍看之下,确是一幅颇有古意的作品。
“此画仿倪云林笔意,重在逸气,不求形似。”
王潜渊指着画面,侃侃而谈,“看这留白,虚空处皆成妙境;这用墨,干湿浓淡,全是心境映照。收藏此画,不为增值,只为时常观之,能洗心涤虑,暂忘尘嚣。”
在场几人纷纷凑近观赏,发出低声赞叹。
“果然有出尘之致。”
“每次看老师的藏品,都觉得心胸开阔不少。”
“这意境,绝非俗手能为。”
易中元也在一旁微笑颔首,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禾秀,观察他的反应。
禾秀的目光落在画上,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欣赏笔法意境。
他的视线穿透了纸张和墨色,直接“看”到了附着在画面深处,那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阴冷、怨毒,带着强烈的迷惑与吸摄之力。
仿佛一个微型的旋涡,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观画者的心神,放大他们内心的空虚、焦虑和欲望。
同时注入一种对“超脱”、“净化”、“更高智慧”的虚假渴求,而这渴求的指向,自然是展示此画之人——王潜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