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陈知寒把嚼烂的草药敷上,撕下衣襟内侧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仔细缠好,“先止血,回去再好好洗。”
他抬头,正好撞进禾秀的目光。
那眼神太深,陈知寒心莫名一跳。
可下一秒,禾秀又变回那副天真模样,晃了晃包扎好的脚:“谢谢知寒阿哥,你真好。”
陈知寒移开目光,站起身:“我送你回去,路不好走。”
“不用不用!”禾秀连忙摆手,“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野兽嚎叫,凄厉得很,在雨雾里荡开。
两人同时僵住。
“是……野猪吗?”禾秀小声问,不自觉往陈知寒身边靠了靠。
陈知寒也绷紧神经,握紧柴刀侧耳听。嚎叫声没再响,可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大东西在灌丛里穿行。
“走。”他当机立断,背起竹篓,伸手扶稳禾秀,“我送你到寨口。”
禾秀这次没推辞。他一只手搭在陈知寒胳膊上,一瘸一拐跟着,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弹出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粉。
粉随风飘向灌丛方向。
那阵窸窣,戛然而止。
下山的路格外难走。雨水把山路泡成泥潭,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禾秀脚伤走得慢,大半重量都倚在陈知寒身上。
陈知寒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还有他身上那股奇异草木香——混着雨后竹林清气、某种药味,以及一丝说不清的微甜。
“知寒阿哥。”走到半路,禾秀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这儿?”
陈知寒沉默片刻:“下乡插队,政策。”
“可你跟他们不一样。”禾秀说,“别的知青要么抱怨,要么拼命想回去。你呢?你好像……还挺喜欢这儿。”
喜欢吗?
陈知寒望着眼前泥泞山路。他想起北京干燥的秋天,学校梧桐道,画室里落在画板上的阳光。
又想起青禾寨雨后的青山,岩旺叔晒草药时满足的脸,还有苗女衣襟上繁复好看的绣纹。
“这儿有好东西。”他最后说。
“什么好东西?”
“草药。还有……那些刺绣纹样。”
禾秀的手臂微微紧了紧:“你喜欢苗绣?”
“嗯。”陈知寒难得多说几句,“我在北京学做衣服的。苗绣的针法、配色、纹样,都特别。泼水节那天,我画了好几个。”
他感觉到禾秀胳膊又紧了些。